四十四 痴心不改

“他好歹也是鸢花花境太子,心性当然不是那些寻常凡夫百姓可比,”流鸢听了花裳口中这样言词就好像是被瞬间戳中心事一般,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各自拖家带口的师兄弟还能当真维持几年情分,天下无不散筵席,什么情分到了最后不是一样桥归桥路归路,尘归尘土归土,他现下心中到底是在算计什么,即是不愿意对我明言相告,我又何必如此多此一举的去四处寻他,三界之大,你以为他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没有自己的隐藏势力,而且无情一脉亘古以来,自来只是和云中君牵绊甚深,和我父母自来没什么太大交情,我父母只是湘水之神,出了楚地无人在意,云中君可是恩泽三界的云雨之神,师兄他现下即是当真祸乱三界,怕是也只有云中君才有本事将他降服,你现在这样的急急赶我下山,倒不妨先去问问逝水清尘,问他愿不愿意替他父亲去江湖上找找这位鸢花花境太子,”他说。

“哼,既然如此,那你们二人也可以现在立刻一起下山去三界中寻人,你师兄他当初在天台山上也是明确说过鸢花花境之前受过云中君恩惠的,你也知道,天荒之境现下还在一直被天庭盯着,本宫只是不想你师兄在现下这样时刻节外生枝,替天荒之境惹来麻烦,但是他倏忽之间这样一反常态的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这样长时间未曾在天台山上现身,莫说是你,就连本宫心里也紧跟着开始莫名其妙的惊惶失措起来了,”花裳气急之下微微有些嗔怒的含眸看在他脸上,“哼,若说是惹麻烦,你可曾忘了当日天台山上那场仙妖大战,你爹爹还曾站在天兵天将一边,”她说。

(四)

虽然心中一直对花裳以这样借口赶自己下山很是耿耿于怀,忿忿不平,但是流鸢心中却也一直知道眼下自己确是应该尽快在三界中寻到师兄踪迹,因为若是师兄他现下当真没有隐身在纷乱江湖中暗中算计什么,自己心中是决计不会这样莫名其妙的惊惶不安,心慌意乱的,师兄的本事流鸢心中自然知道,身为鸢花花境太子,师兄他自然是最有担当不过的,若非为了解封鸢花花境,他当日也不会在昙华山上这样费尽心机的算计自己心甘情愿替他下毒弑师,流鸢倒是一直不知自己当日对师父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为何却还可十分轻易的就逃脱严惩,得到原谅,许是因为母亲颜面,许是因为师父好*性,许是因为父亲尊位,许是因为自己确是不值得师父为此破戒动杀,但是最重要的一点,自然是师兄他当日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他存心引诱哄骗,师兄自来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也自来惯于一人做事一人承担,决计不会无端牵连他人,所以其实,流鸢以为自己心里却倒是很喜欢师兄他的行事手段和脾气性子的,昙华山上昔日里也曾有门下弟子行止不端,结伴下山去盗取左近村镇中的店家财物,倒不是因为昙华山上时常亏待他们月例银子,而是有些人贪图别人财物本性难改,只是其中一些门下弟子还算是守江湖规矩,每次只将盗得财物揣在自己怀中,不牵连他人,而另外一些门下弟子因为性子卑劣,每次都将盗得财物揣在一起下山的同伴怀中,甚至诱骗同伴动手,自己躲在外面望风,这样即是事情败露,也可将罪名全数推在那些被他诱骗下山的同伴身上,自己落得清白名声,但是奇怪的是,师尊却时常对这样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主动出面替那些被诱骗诬陷的门下弟子当众主持公道,还他们清白,师尊对此的解释是世上无人有义务保护谁人一生一世,那些被诱骗诬陷的门人弟子必须学会自己面对和解决此事,不然即是这一次替他们主持了公道,那下一次呢,人总不能一辈子依赖别人替你主持公道活着,求人毕竟不如求己,师父从不介意门下弟子对待世道不公时行事凶狠残暴一些,因为谁人都知道这世上有些恶人本是不可教导的,既然不可教导,那就只能一刀下去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了。

所以其实师尊他自来在心中即是很偏爱大师兄的,许是因为大师兄的性子多少有些师尊他年少轻狂时的浪荡影子,相比之下,连流鸢自己都以为自己之前在昙华山上时确是自幼有些太过乖巧温顺,端庄安静了,兴许这样的乖巧温顺和端庄安静,在师尊眼中还是有些像极了一个清冷高傲的东皇一脉尊神,这样的清冷高傲自然是时时提醒着师尊眼前这个被师尊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座下弟子,其实是一个他心中即羡慕之极又嫉恨之极的男人的血脉,但是即是如此,师尊他在心中也一直是非常在意自己的,因为只要自己在昙华山上一切无忧,师尊他总可以在自己母妃跟前好好骄傲得意一番,只是说实话,流鸢心中其实是自来不愿意师尊他在自己母妃跟前怎样骄傲得意的,毕竟,自己现下还不以为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个很让人讨厌的人呢。

所以,其实自己现下这样心急如焚的在江湖上寻找师兄踪迹其实说到底还是稍稍有自己一点私心的才对,若是大师兄可以长年安分守己的待在昙华山上,师尊他爱慕自己母妃的心思是不是就会渐渐清淡下去,虽然流鸢心中自来知道师尊他从来不是个为了将自己喜欢的女人据为己有不择手段之人,但是也确是不愿意师尊他永世摆脱不掉对母妃的爱慕之心,因为那滋味确是不是很好受的,这一点流鸢现下心中可是比谁人都要清楚的,因为他现下也正是这样难以自控的疯狂爱慕着花裳,即是知道花裳她早已心有所属,也仍然是一日不肯放弃,他对她的爱其实是很自私的,流鸢知道,因为若他真的爱她,本不该像现在这样因为始终得不到她而感觉到自己这一生一世已经再无任何活着的价值和真意,若爱她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得到欲求已久的幸福愉快,这样的爱当然是这世上最自私的爱,但是流鸢自己却自来以为既然自己是东皇一脉子弟,而天地万物当初又是被东皇一脉化生而成,那自己当然也当得起三界少主这个名分,一个三界少主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自私任性一次又能怎样,身为湘君和湘妃二位尊神之子,自己这个三界少主难道连为了花裳年少轻狂一次的权力都没有的嘛,左右自己是师父教出来的弟子,不管自己现在心中到底是对花裳是怎样一番心思,父亲也只会将这笔账给一并算在师父头上,以为是师父教坏自己的,其实让师父和父亲为此剑拔弩张一段时日也好,母亲为了二人不当真闹出什么乱子,必须在二人跟前清楚明白的表明自己现在心里到底更加爱谁一些,流鸢自认为自己和花裳不一样,自己这辈子可是一点也不希望自己有两个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