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昆仑山上

“好啊,说的本尊好像当真喜欢日日在你耳朵边上念经一样,”他说,“但是谁让东皇尊神自来喜欢请元始天尊来清净天上讲经,还说是为了本尊好,”他一脸无奈的含眸冲他淡然一笑,“本尊以为,东皇尊神口中之言总是不会有什么错的,所以……”

“哼,敢则你们这些天庭神仙也一样是老的什么样子,小的也一样什么样子。”

“怎么,嫌本尊经念的不好,那本尊现下就将你给送去灵山上听西天佛祖念经可好?”他问。

“不,你经念的很好,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开口哪怕念一句也行,”他看起来一脸瑟瑟发抖的乞求可怜样子,“而且,昆仑山相距灵山千里迢迢,也不算很近的才对。”

“嗯,念经就不必了,以后别嫌本尊煮的药茶难喝,采的果子难吃,本尊就谢天谢地了,”

“哼,以后你给我吃什么,喝什么,本太子端着碗全数收下就是,”清鸢眸光流转之下,忍不住在光滑石榻上狠命吸口气说,“你这是准备让本太子在昆仑山上日日向你化缘度日的吗,”他说,“不过本太子怎么觉得,你是神仙我是妖精,就算化缘,也该是你向我化缘才对。”

“无妨,天地万物当初尽是东皇尊神一手化生而成,本尊养你,就像天地养育万物,本尊杀你,也像是天道轮转下的四季枯荣,万物生灭,”他说,“所以你向本尊化缘还是本尊向你化缘又有何异,天地养育万物,万物还归天地,此中道理,你总有一日会参悟明白。”

“怎么,本太子眼下可是还没算计着下山之后要去为非作歹祸乱三界的呢,”清鸢一念之间淡然笑笑,“现下算计着日后怎样清理门户,是不是当真有些太早,”他说。

“好生闭眼睡上一觉,”云中君无奈之下在石榻前淡然阖起一双翦水清瞳,“本尊少时还要入山采些奇花灵草回来替你煎茶养身,这一次,可不要再偷偷全吐掉了,”他说。

……

……

(三)

在尘寰玉洞中净心修行百年之后,昆仑山上的日子开始一日一日愈加似一泓秋日净水一般清净尘寂,波澜不惊,因为昆仑山上灵气充沛,其实清鸢是自来不需要似凡人一样日日饥餐渴饮过活度命的,只是云中君既然日日都自山中采来果子,清鸢若是不吃,却好像当真是心中嫌弃昆仑山上的果子难以入口,其实本来就尽数是些入口之后尝不出来任何滋味的青涩果子,云中君这样长久时日以来,竟然还以为清鸢心中一定会十分喜爱这些果子,因为这些果子虽然滋味差些,但是吃了之后可以精进内力,对清鸢修行渡劫却是很有好处,虽然清鸢现下身内已经修出元神,催化出命魂,三魂七魄和元神彻底融合,可似有情众生一样入轮回投胎转世,但是风火雷三劫毕竟非同小可,一旦渡劫失败,魂飞魄散灰飞烟灭都是寻常事情,即是清鸢身内元神是雪楹灵源所化,渡劫之事也决计不可生出一点漫不经心,其实若是为三界众生思虑,花水清鸢若是当真渡风火雷三劫失败,兴许却倒是一件好事,毕竟他自出生开始,就是一个天地不容的罪孽存在。

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能够让他出生,自然不是为了让他自一出生开始就被三界众生嫌憎怨恨,即是三界众生当真想要弃了他,云中君以为至少自己,也可以在昆仑山上稍稍费心一些,兴许渡过三劫之后,一切都会很不一样,毕竟至少是在现下,他还不想放弃心中这不可名状的一丝丝侥幸心思,以为三界众生都有向善之心,天下芸芸众生既然都可一心向善,又怎会当真容不下一只小小花精在昆仑山上安分守己的清修度日。

所以一晃一千五百年时日似白云逝水,岁迁月流般匆匆而过,五百岁时的风劫,一千岁时的火劫,一千五百岁时最为至关重要的天雷之劫,以花水清鸢的天生资质,都在云中君的意料之内安稳渡过,虽然后续五百年一次的天劫仍然还是避无可避,但是只要雷劫安然渡过,后续天劫却倒是当真可以稍稍掉以轻心一些,所以在安然渡过雷劫之后,花水清鸢即一脸激动的想要立时下山去江湖上行走闯荡一番,毕竟若是他心中猜想不错,因为他身内元神是雪楹灵源化生而成,灵力比寻常花精要充沛强盛上许多,即是清宁的胎珠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当真自他身内脱胎落地,也未必当真会让他真元耗尽,油尽灯枯,但是即是如此,雪楹花境他也是很难再回去了,毕竟他的族人因为他身内的七杀命格,是不会容他在雪楹花境中替他们招灾惹祸的,只是因为心中惦念母后境况,花水清鸢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后,还是必须回去隐仙山上让清宁胎珠顺利自他身内脱胎落地,只要清宁胎珠落地时见风化形,父皇就不会再继续为难母后,说不得自己以后要一生一世带着母后在三界中四海为家,江湖浪迹,云中君虽是他师父,但是总有一日要回去清净天上尽他的天庭尊神本分,该说自己现下在心中竟然当真是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和他长久分开的嘛,但是世上万事万物,生灭是缘,聚散也一样是缘,自己并非不愿意随他一起去清净天上当个逍遥神仙,但是也确是在一时间还放不下心中那一丝妖族永不为奴的尊荣骄傲,而且天庭上规矩太多,不若在人间尘世中浪迹江湖来的更加无忧无虑,逍遥自在一些。

但是谁能想到,世间之事,一念之间即已是天壤之别,瞬息万变,未及七七四十九日的回归之期,灵宠阿若已经顺着他身内的一丝雪楹灵源气息一路上风尘满面的匆匆寻至昆仑山上来,自阿若口中,花水清鸢才孑然惊闻到雪楹花境前日里遭遇惊天变故,仁德王花水连仁因为身体日渐虚弱,自感难以渡过五百年一次的劫数,竟然为了能够被渡为仙身而在私下里投靠凌霄殿中的天帝老儿,双方暗中勾结达成一笔隐秘交易,天帝老儿暗助花水连仁在雪楹花境中发动夺位宫变,待到花水连仁登基成雪楹花境圣王之后,会年年抽取雪楹花境地气上供给天帝老儿,天帝本来一直觊觎雪楹花境地气,在交易达成之后倾力相助花水连仁发动夺位宫变,皇上和一众后宫妃嫔已于数日前惨遭屠戮,朝中大臣愿意投降花水连仁者可保下全家性命,不愿意投降者全家皆被斩杀,皇后虽然被废已久,但是隐仙山上的那间竹屋却也在这场血流成河的惨烈宫变中未得幸免,皇后娘娘以身相护阿若侥幸逃脱花水连仁残杀,让阿若寻着雪楹灵源气息尽快找到清鸢,让清鸢趁着身内胎珠未到脱胎落地时日立刻下手将身内胎珠毁掉,只要胎珠被毁,清鸢即可有幸保得性命,隐仙山上是断断不能再回去的,虽然是废后所生太子,花水连仁也一样不会轻易将他放过,自此之后清鸢在三界中即是四海为家,一世漂泊似无根浮萍,只要能够保得一条性命,皇后娘娘即是魂消魄灭,烟消云散,此生也是再无一点怨恨遗憾……

(四)

因为心念母后在隐仙山上的安危和雪楹花境地气有失,虽然阿若拼命劝阻,直言皇后娘娘此刻怕是已经凶多吉少,花水清鸢还是一意孤行的执意要回去雪楹花境平叛,阿若没有办法,只得决心要紧紧跟随在少主身边一起回去,云中君心中清楚花水清鸢此时一身精深道法已经非一千五百年前可比,心中对此却倒是未曾有多少担心挂怀,而且此次花水清鸢回去平叛,本来也算是雪楹花境内务,自己断不可轻易出手干涉,只是现下胎珠还在花水清鸢身内吮吸精元,却倒是稍显有些累赘,因此上云中君在花水清鸢下山之前,让他将身内胎珠暂且先行移入自己身内,自己即是他的师父,二人内力功法一脉相传,胎珠在自己身内也可吮吸精元温养,待到花水清鸢顺利平叛,再将胎珠收回身内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