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岁迁月流

终于,在昆仑山上不知年月的寂然枯守中,东皇尊神一脸无奈的倏忽现身在尘寰玉洞中,其实对东皇尊神而言,花水清鸢如此结果本是早已在他意料之中,因为七杀命格注定天地不容,众神忌惮,而今随着石榻上这支碧玉簪子愈加细若游丝的残魂灵力,七杀命格气息已经愈渐在三界中消弭殆尽,既然这是天意,即是云中君和花水清鸢曾经在昆仑山上有过那一千五百年的师徒缘分又能怎样,这支碧玉簪子中的残缺元神灵力涣散,一缕残魂似风中残烛,注定是云中君此世再攥不住的一念前尘往昔,即是再攥不住,却又何必在记忆中如此阴魂不散的念念不忘,永世纠结……

所以那一夜,东皇尊神悄悄的在递给云中君的一盏雨前清茶中化入了一枚忘尘丹,致使云中君饮过这盏雨前清茶之后即在尘寰玉洞中沉沉睡去,翌日懵懵醒转之后即将与花水清鸢相干的一切前尘旧忆全数忘记的干干净净,甚至在清眸流转之间分外有些疑惑的定睛看着石榻上这支了无生气的碧玉簪子,即似曾相识,又再想不起来,东皇尊神只敷衍他说这支碧玉簪子本是昆仑山上一个为祸三界邪怪,云中君是奉天帝之命前来降服这个邪怪,双方对峙中云中君受伤失忆,忘记了此次前来昆仑山上任务,如今邪怪已经被东皇尊神自己收服,不能再为祸三界,这支碧玉簪子即是此邪怪原身,现下云中君任务已经了结,本该即刻返回去清净天上尽自己云雨之神本分,可知他在昆仑山上这些年来,人间大地上长年干旱少雨,三界众生苦不堪言,在这样下去,人间大地上可是要天怒人怨,一片鬼哭狼嚎的了。

云中君半信半疑的听从了东皇尊神口谕,打算即刻动身回去清净天上,但是临行之前,他以为即是一个为祸三界的邪怪原身,自然该自此长留在尘寰玉洞之中安然沉睡,不再涉身红尘,祸延三界,因此上翻手之间已经将洞外一块三丈余高,一仗余宽的粗粝青石死死封在洞口,之后施下障眼法掩去洞口青石痕迹,因为尘寰玉洞四外花树繁茂,奇花异草丛生,过不了多久,花树藤萝肆意蔓延之下,三界中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知道尘寰玉洞入口所在。

但是云中君后来却并不知道,在好言将他哄回去清净天上之后,东皇尊神却随即悄悄来到长年烟雨缭绕的巫山之巅,当时云中君饮下那盏化入忘尘丹的雨前清茶之后即沉沉睡去,趁此机会,东皇尊神施法将云中君身内那颗温养胎珠强行取出之后收入自己袖中,因为这颗胎珠受到五雷阵牵累而不知何时才能够脱胎落地,日日在云中君身内贪婪吮吸精元会让云中君因为动用五雷阵而真元损耗过甚的仙身愈加雪上加霜,而且东皇心中也确是担忧这颗温养胎珠不知哪一日里就会激发起云中君已经因忘尘丹而彻底忘记干净的一切前尘旧忆,毕竟若非和花水清鸢在昆仑山上这一千五百年的师徒缘分,当日他在凌霄殿前动用五雷阵中伤花水清鸢,本来也该算是一件天经地义之事才对。

但是不管怎样,这颗尚未化形的胎珠却是一个无辜生灵,因此上东皇尊神随手将这颗胎珠埋入巫山之巅的温润泥土之中,任凭她在巫山之巅日日吮吸天地灵气,日精月华,直到在巫山之巅的温润泥土中生根发芽,长成一株灵气充盈的小小瑶草,只是东皇尊神未曾想到这株小小瑶草后来会在巫山之巅的风雨摧折中被云中君所救,甚至将她带去清净天上恩赐神女名位,这虽也是当日她以胎珠之身入云中君身内温养真元的一丝前尘之缘,但是至少是在东皇尊神心中,这一丝恩仇交加的前尘之缘,却注定要成为云中君此世一个避无可避的难渡劫数。

清宁当日在云中君身内温养胎珠时,因为云中君喝下的那盏化入忘尘丹的雨前清茶,致使她也一并受到牵连而前尘记忆尽失,其实自从被放入皇兄清鸢身内温养开始,她即是颗已经生出六识和记忆的胎珠,但是当初尘寰玉洞中那一盏化入忘尘丹的雨前清茶,不仅一念之间了断了皇兄和云中君之间的一切前缘,也让自己自巫山之巅破土而出之后,和昔日昆仑山上的皇兄师尊只如初见,而今齐云山下的云水客店之中,二人之间却已经成为生死仇敌,毕竟,当日,是他在凌霄殿前亲手设下五雷阵诛杀哥哥,也是他在隐仙山下亲手将雪楹花境施法封印,雪楹花境中长年地气流失,亘古封印之中,族众至今生死不明,渺渺昆仑山上,尘寰玉洞入口杳无痕迹,她现今竟然已经是连哥哥当日的埋骨之处都难以寻到,因为云中君当初在尘寰玉洞外亲手施下的障眼法,三界中只怕是无一人能够破解。

如此却倒是当真也不必劳烦沐花云冲陪自己前去昆仑山上去寻找尘寰玉洞了,即是找到了,融了哥哥残缺元神的那支楹花碧玉簪子,也未必当真能让哥哥残魂醒转过来,毕竟,当日哥哥残魂若是当真有救,也不会被云中君就这样弃在尘寰玉洞中永世沉埋,现下自己身内只有当初在皇兄身内温养元神时吮吸来的一点点七杀命格残力,即是拼尽性命,怕是也难以将雪楹花境封印强行破开,所以还是必要再次设法上齐云山上将云中君给引诱去隐仙山下才行,只是雪楹花境封印破除之后,族众若是还可侥幸存活,势必会杀了他替皇兄报仇,即是清宁自己,现下在心中也是一直不知到底该不该亲手杀他替皇兄报仇,只是眼下自己就这样在齐云山下一日一日平白耽搁着却倒当真也不是一件正经事情,因为心中一直在急切惦念着要尽快设法破解雪楹花境封印,所以一念之下,清宁决定现下立刻动身去一趟天台山上,看看可不可以借花裳和清尘二人将云中君给引诱下齐云山来,虽然此举凭良心说也确是有些对不起花裳和清尘二人,但是和自己族人相比,他们二人毕竟只是云中君亲眷,而云中君当日又是在凌霄殿前亲手诛杀她皇兄之人,如此恩仇宿怨纠葛起来,却又是当真能在其中分清到底是谁对不起谁的呢……

(三)

清宁在心中微微的感觉到有些对不起孙公子,因为自己执意要只身一人前来天台山上,让沐花云冲不必跟随自己一起前来,却未曾想到孙公子会在身后一路跟随自己来到天台山上,但是谁知道花裳不知为何近日来在天台山上脾气暴躁的很,一见到这个孙公子寸步不离的紧紧跟随在自己身边,心烦意乱之下竟然在措不及防之间反手一掌将他给打回原形,现出猴儿原身,这本来已经是让孙公子他在光天化日之下非常羞愤难当了,花裳却还在一旁张口闭口的杂毛猴子杂毛猴子的一顿大喊大叫,清宁心知花裳是以为孙公子是自己在人间寻来的一个新欢,毕竟云中君现下是被元始天尊看中之人,三界众生只怕都已在心中认定自己此世再难成为他身边一位随侍神妃,却倒真是未曾想到,自己这个昔日清净天上的尊贵神女,而今在三界众生眼中却已经沦落成为如此一个自甘堕落的声名狼藉模样。

无可奈何之下,清宁只得先行将已经被花裳一掌打回原形的孙公子暂且送回去方丈岛上,但是方丈岛上现下却已经只余下几百只猴兵自尘水云沧所派一众虾兵蟹将的乱刀斩杀中侥幸存活下来,孙公子对此显然是对自己很有怨言,毕竟一切都是自己当时擅自将芙儿给带去天台山上交还给尘水云沧而起,心中愧疚之下,清宁只好亲自前往海宁花果山上,又替孙公子好言招拢来数千只猴兵,而且心甘情愿留下来帮忙照料这些猴兵一些时日,因为孙公子被打回原形之后一直觉得自己的猴儿原身面目粗鄙丑陋至极,总想着要尽快想办法让自己再变回人身样貌,清宁以为三界生灵样貌本无美丑之分,但是若是孙公子执意坚持,自己当然也无任何必要阻拦,因此上孙公子很快离开方丈岛上,清宁以为似孙公子这样的修仙之人想要变回人身想必也是不难,最多数月时间,等到孙公子再次回来方丈岛上,自己即可脱身离开,毕竟眼下最为紧要的事情还是尽快破解雪楹花境封印,知道封印中的雪楹族众现下到底是死是活……

……

……

孙小福离开方丈岛上之后即匆匆返回来无极天上的蟠桃园中,因为事先已经秘密传信给恩师白泽,因此上白泽现在正在蟠桃园中等他,一见到他的猴儿原身,白泽立时猜到这狠毒一掌必是天台山上那个嚣张丫头花裳所为,但是眼下当务之急,却是要想办法尽快帮助小福变回人身,毕竟当初小福就是变成人身之后才能有幸得到天帝一点仁慈父爱的,若是一旦让天帝再次看到他这个猴儿原身,天帝心生厌恶之下小福这辈子在凌霄殿中也就休想再有封官进爵的出头之日了,天帝本就子女众多,一个庶出怪胎想要在这一众尊贵荣宠的皇子皇女中出人头地,不知要像千年王八万年龟一样,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