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三)
“公主,你的丝绢掉了……”天柱山上一片层峦叠翠,古木成荫,流泉飞溅的淡青烟水中,一缕逝水清风,一袭素白丝绢,清风逝水之间,青丝半绾下一双清瞳翦水,云鬓花颜间一双阖闾清眸……
“想是被风吹的,方才那阵清风吹的急了,”
“公主稍等,尘徽下去替你寻回即是,”
“不用了,想是已经吹下山崖去了,”
“公主……”似从前一般清凉似水的清净声音,却是再不似从前那样白衣胜雪,璎珞垂肩的一剪素衣青衫的清净剪影……
“云尊……”
“这个名号,还是当初你在清净天上初次见我时叫的,”
“那,应该已经是在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了,”清宁蓦然之间蠢蠢欲动的阖开眼睫下一双翦水清眸,“云尊,你别误会,我知道你当日在凌霄殿前时,确是不知道皇兄他本是想要来和你说……”
“误会?他当时说了又能怎样,七杀命格毁天灭地,一念之下,结果也仍然还是一样,”云中君一念之间忍不住微微笑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说,“虽然在天庭一众神仙真圣中,他自然是不会连我也一起杀了,但是,也只是不会杀我一人而已。”
“哼,即是同族又能怎样,若是母妃当日没有在仁德王叛乱中被杀,在母妃和皇兄之间,清宁也是不知该站在谁一边,毕竟,母妃二字,是先母后妃,但是皇兄二字,却是先皇后兄,”清宁忿然冷笑的含眸看着他说,“所以到头来,其实三界众生心中最为重要之人,本就只是自己一人而已。”
“万物生生不息,求生本是天性,私欲本是自然,”
“哼,昔日在清净天上,可未曾见到云尊对天地万物如此宽容淡然,”
说话间,只见一剪霓裳仙袂在脚下几阶青痕斑驳的青石阶子上面飘然迤逦几下之后,转瞬之间即在一片淡青烟水之间消失不见的无影无踪,杳无痕迹……
……
……
但是很快,在天柱山下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柳树下,云中君瞪眼看着正在柳树底下怀抱一只爪子受伤流血的小小刺猬悉心为它医治料理爪上伤口的花水清宁一双翦水清眸之中深深泄露散播出来的那一缕心净如水,波澜不惊的清澈眼神和目光,他微微的有些好奇,“自从回去你皇兄身边之后,却倒是越来越和他一样的天真任性了,”他说。
“喂,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它受伤了,看不到吗?”
“生死有命,聚散皆缘,”云中君的眼睛一瞬之间微微颤了一颤,“你不替它疗伤,上天也一样会的。”
“如此说皇兄当初能在昆仑山中修成一只碧玉簪子精,是云尊你逆天而行,背弃天道之为了?”
“何止,你皇兄贪心不足,为了救活自己族人,还在仙脉灵泉边上一把三昧真火将我元神焚了大半,”他忍不住淡然笑道,“逆天的代价非寻常人能够承受,因为天道之下,纵是再法力无边,也终有回天无力之时。”
“所以杀一人救千人的初心,现下还是在你心中亘古未变?”清宁疑惑,“只是自来不在意那个被杀之人是不是自己?”
“你皇兄他其实也是一样,”他说,“所以我现下一点也不担心他当真会以身内七杀命格毁天灭地。”
“为什么?”
“因为天帝为了牵制他,不会轻易杀了漱雪皇后,但是毁天灭地之后,来杀他的人可就不止会是天帝一人,虽然身内七杀命格可以让他三界无敌,即是西天佛祖都降不住他,但是只要天帝以为西天佛祖有七分把握能够将他降服,漱雪皇后必死无疑,”云中君一念之间忍不住微微叹口气说,“而且以天帝心性,只要西天佛祖能够将他降服,是断不会心软留下他性命的,只要天帝出手,必定是魂消魄灭,烟消云散,到时雪楹花境又能在天帝的垂涎觊觎中苟延几日?”他说,“怎么,你以为对你皇兄而言,他能放心的下整个雪楹花境安危而一时冲动去毁天灭地,为雪楹花境带来必死无疑的灭顶之灾?”
“哼,皇兄心中这样算计,也只是怕你心中更加在意东皇尊神性命安危而已,”她说。
“活在世间,清醒本是最不应该之事。”
“哼,你念了这么长时间经,刺猬已经跑了。”
“跑了就跑了,”云中君忍不住淡然笑笑,“不然你一定会起心将它据为己有……”
……
……
清宁坚持要将刚才逃跑的那只刺猬寻回,因为她本来就已经起心要将这只刺猬给据为己有了,但是云中君此时却也一样是坚持不许她去找那只刺猬,因为东皇一脉中人自来不会因为自己喜好而违背任何一只生灵意愿强行将它据为己有,他在其他任何事情上都可以肆意放任清宁撒娇任性,唯独在此事上没有任何破例商量。
但是正在此时,却只见昔日清净天上绛云轩中的祭司神侍逝水云染手中捧着刚才逃跑的那只刺猬一脸微笑的赶上前来,只是刚才想要伸手将这只刺猬拎给清宁,却被云中君挥手之间将这只刺猬自他手上打下,刺猬滚成一团落地之后立刻伸开四条小腿想要再次逃跑,却没想到孙小福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手疾眼快的又一手将它给提起来送在清宁跟前。
“哈,还挺肥实的,想要训练成灵宠带在身边,恐怕还是要费一些时日,”孙小福一脸得意洋洋的咧嘴笑说。
“孙公子,既然它这样执意想要逃跑,你这又是何必,”清宁淡然向他一笑,“强人所难,总不是件好事,”他说。
“只要能让你高兴,小福可是上天入地刀山火海也是在所不惜,今日小福就是要强它所难,它又能怎样,看它一脸不愿意却又不得不听你话的样子,是不是很是可笑?”他问。
“可是孙公子,将旁人做人情讨女人开心,你这为自己目的牺牲别人的毛病,到底是和谁学来?”云染在一旁瞥眼冷冷看着他问。
“什么叫牺牲,以清宁的公主之尊,这能叫做牺牲吗,这叫做它和公主有缘,是它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小福嬉笑说道。
“哼,福气,这样的福气,你怎么不自己亲自来修?”云染冷言问他。
“呵,小福倒是想修,但是你主子心里不平衡啊,当日在帝皇山上,清宁被沐水尘劫霸王硬上弓,你主子嫌弃她,将她赶走,现在她身边有小福这样的痴心人了,你主子又开始心里不平衡了,怎么,难不成清宁和他分开之后非要一世不嫁,他心里才能稍稍平衡一些?”小福气愤,“即是当初自己将人赶走,今日却又来平白惦记什么,小福再不济也是天帝之子,清宁能够得小福如此痴心,也不算是辱没了他这个前任,”他说。
“哼,杂毛猴儿,你若是再不闭嘴,云染身上这把绛尘剑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开杀了,”
“杀了小福,你以为天帝会轻易放过疏影山?”
“你之前在忘仙殿中,不是还一口一个云尊对待雪楹花皇非常残忍的吗?”云染冷笑,“怎么,一样的残忍,天帝也想要亲手来上一次?”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