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直接拒绝了对这个心直口快的小姑娘说不准会是伤害,要是不直接呢,让她误解更是不好,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呢,老吴及时出现算是解了他的围。
“这位应该就是吴管事,久仰大名,可否借一步说话?”商泽忆也拱手回礼,说完他往前面走了几步。
马夜雪眼睁睁看他走出一段距离,心想着他还没回答自己呢,怎么就走远了,她性子风风火火催着要答案,便对商泽忆远远喊了一句:“你答应做我相公没?”
她这次喊得跟刚才还响,几乎整个商队的人都听到了。
老吴满脸铁青,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事完全就只是马夜雪的一厢情愿,怪不得这位叫游侠某的年轻人。话虽如此,他又不舍得对马夜雪发火,也没理由将气撒在这位神秘公子身上,只能无奈地跟着这个年轻人走到一旁,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到了另外一边,确定这段距离马夜雪应该听不见两人对话了商泽忆才停住,他直接对老吴讲:“方才的事请吴管家不用担心,我有相恋之人,而且与你们最多只有几日的缘分,到了金楼就各走一边,与马小姐不会有任何关系。”
老吴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他叹一口气道:“游公子说的话我是相信的,只是我们小姐的脾气随了马家的男子,见着了目标就会钻进去到实现为止,今日你没回答她,接下来几日她估计会死缠烂打,有些恼人的地方还请游公子包涵。”
“那我直接回绝她?只怕会伤着马小姐,这样反而更不好。”商泽忆以为老吴是想让他直接拒绝马夜雪,这样做他是没什么问题,就怕会伤着了马夜雪。毕竟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年纪,一下子被残忍拒绝,基本的小姑娘都难以接受。
老吴也是过来人,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做得那么急,还是讲究循序渐进,不然反而会伤着马夜雪。反正也没几日的时间相处,建立不起多深厚的感情,只要到了金楼两边分道扬镳再见不着了,马夜雪突然冒起的情愫随时间也就慢慢淡掉。
他怕商泽忆误解,跑过去直接就拒绝马夜雪,赶忙解释道:“不不不,游公子误解了,我是希望游公子这几日不要对小姐太热情,也不要太冷淡,就像朋友那样就行。不然若一下子拒绝了,以小姐的性子定是要好些日子吃不下饭的。”
商泽忆有些为难,不太热情还行,可不太冷淡,难道是要他迁就着一个小姑娘啊。他是最烦这种麻烦事的,但看着老吴满是请求的眼神,商泽忆也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最多就做几天的保姆嘛,咬咬牙就过去了。
“行是行,但吴管家你还是要看着点你家小姐,不要让她做出太出格的事,不然就算我能忍耐,亦只能说一声爱莫能助。”商泽忆说。
老吴忙点头道:“这是自然的,小姐这边我会看着,其他还是有劳游公子了。马家有恩报恩,这件事马家记住了,是欠游公子一次人情,以后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必定竭力相助。”
从这里能看出老吴做事周到,明明是求人帮忙,言行之间却又跟人拉近了关系,豪气让人不自觉有好感,即使确定只是短短几日交集的商泽忆,他亦是投桃报李的话使两人关系留下一线,毕竟世事无常,讲不准这段关系未来还能用到。
马家的处事哲学,就是把朋友弄得多多的,将敌人弄得少少的,老吴浸润五十多年是深谙其道,修得炉火纯青。
商泽忆对马家的这位老管事印象不错,谈吐举止虽有些心思,但还算得上坦然,不说深交,但帮下他还是不抵触的。
两人这边谈定,一同回到了原来的马车旁。
马夜雪还在那里等回答,在老吴担忧的目光中,商泽忆淡淡说:“相公就算了,但我们可以当朋友。”
这样的回答既没有给她确信,也不会伤了马夜雪的心,火候把控得刚刚好。
老吴听着松了一口气,他本来害怕商泽忆应付不来马夜雪,毕竟既要不伤人心,又要不留情,还是有些难度的。但商泽忆做得刚刚好,他这样一番话将马夜雪的期待从相公变成了朋友,算是半拒绝,但在心理上仍是在马夜雪的接受范围之内,不至于让她伤心。
老吴欣慰之余有些疑心,这位名为游侠某的公子至多二十五的样子,做事就能老练得如同四十多岁的老江湖,不像是无名之辈,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虽感兴趣,对这位公子的身份却不想去打听。白鹿城地位特殊,居四国中央,又是毫无规则的自由之城,正是因此四国中有无数在本国待不下去的人跑到了白鹿城。这其中有滔天的罪犯、旷世的文豪、绝世的高手形形色色,但有一个相同的特点就是思想怪异与世不融,只能在白鹿城这座自由之城才能立足之地。
这中间任何一人都是为俗世规则不融之辈,入了四国免不了要起惊涛。
被典狱司偷偷塞进他们商队的,这位名为游侠某的公子应当也是这样的人。这种人的身份,知道的越少,对自己也就越安全,老吴走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遇见也不少,该有的尺度还是有所把握的,不该问的从来不去问,不该想的也从来不想。
他现在唯一能想的,就是要快点回到金楼,让马夜雪这个小妮子断了幻想。
“小姐,队伍已经比原定的行程慢了一天了,该启程了。”现在马夜雪刚和商泽忆交了朋友还在兴头了,老吴却不管自己是不是会扰了她的雅兴,催着她启程。
马夜雪果然有些微微不悦。
但她仍是识大体的,知道走商耽搁不得,只嗔了一句:“才刚休息一会就要走了,吴爷爷你好讨厌。”
又对商泽忆说:“要不你来我的马车?”
意外的大胆举动让老吴猛的剧烈咳嗽起来,商泽忆赶忙摆摆手道:“男女不便,况且我的马车就挺好的。”
说完他上了自己的马车。
既然商泽忆不上她的马车,马夜雪只觉得少了跟他相处的时间,她也没有多想,在商泽忆进了自己的车厢后,便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吴爷爷,你是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吗?得赶紧抓药看看。”入车厢前,马夜雪注视着老吴,表情认真地说。
老吴闻言咳嗽得更厉害了,岔着气喊道:“启程了!”
接下来的路程开始有些恼人,马夜雪一有空就来缠着商泽忆,老吴时不时会探头来看看他的情形,甚至商队中的其他人,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对起来。
也是从血气方刚的年纪过来的,商泽忆知道他们的想法。这些青年人都是马家的伙计,能被老吴选出来陪马夜雪走商定然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性子里都是有野心的。马夜雪又是马家唯一的明珠,只要能取得她芳心在马家就能扶摇直上,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归有个念想,这些小伙子嘴上虽然没说,心里还都是有着憧憬的。
从金楼到北齐,再从北齐回到商国,这些小伙子一个个拼命的展现自己,就是希望能入得马夜雪的眼。可马夜雪一眼都没瞧他们不算,反倒是这个突然加入的商泽忆,莫名其妙就得了大小姐的青睐,还让大小姐说出要他做相公的话,完全断了他们的念想,让这些小伙子恨他抖牙痒痒了。
在马夜雪和老吴面前这些小伙子还是会装着没有针对,到了他们看不见听不见的地方就另当别论了,对着商泽小伙子就会故意开始嘲讽。
借着话说什么邻村的小白脸,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其实都指桑骂槐讥讽的是他。
商泽忆有些无可奈何,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受到了排挤,又不好跟这些小伙子计较,他什么身份,这些愣头青什么身份,堂堂白鹿城城主总不能扯着人领子跟这些连炼神都没有的小伙子对骂或者去马夜雪那打小报告吧。
那太掉身份了。
他是眼不见为净,当作自己听不到,这倒让这些小伙子确信他没胆子反击,一厢情愿便做实了他是绣花枕头,没消停不说,反而变本加厉讲得更难听。
张林是这些走商伙计中的小头目,老吴亲手带出来的,年纪轻轻就有二品境界,在年轻人中修为不算低,再修行个几年应该能有一品,努力一把或许能入炼神也说不准,那时候可就是谁都要尊重的客卿了。
要知道炼神是高手的分界线,过了炼神才有资格在这江湖有个名号。只是炼神难过,一品与炼神虽然就一步之差,却犹如一道沟壑拦在修行路上,过沟壑个有机缘,有些人寻着一条路轻而易举就过了,有些人望壑遥叹,终其一生都在这头翻不过去。
张林资质不错,又从说书茶馆的说书先生那得知四皇子商泽忆斩碎了源头,无数的能量投入四国之中将催生出新的俊杰,他觉得自己说不准也能幸运分到一点,未来能有资格在天下占个名号。
他对未来是满怀希望与野心的,同时对斩碎的源头的四皇子十分钦佩。虽然他是商国人却生得年轻,他出生时商国已经走向了复兴,没有经历过那些苦难的岁月,无法理解老一辈商国人对老商帝的狂热。
他这样的年轻人,富有浪漫与挑战,更崇拜的是与他时代相近的英雄,比如十三岁就入通明的白海愁,比如千军万马中自顾表白的胡八刀,又比如一刀斩断了宿命,为天下带来新气象的商泽忆。
他崇拜英雄的商泽忆,觉得敢作敢为那才是人杰,于是两相对比之下越发地对偷偷藏入商队这个叫游侠某的小白脸瞧不起。
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有副好长相勾引了大小姐,牙口不好靠女人吃饭的家伙,定要找机会把你打回原型。张林是这样想的,于是嘴开了锁说得越来越没尺度,以前还是含沙射影,现在就几乎是指着商泽忆鼻子骂了。
“姓游的,是男人的话跟我单挑,输了就自觉离开商队,你敢不敢?”休息的时候,张林到了商泽忆的马车旁一把拉开车门,对商泽忆不客气的说。
他拉开车门时故意使上大劲,将门砸出哐啷响,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往这般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