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咏麟摇头。

“不知道。我在红馆门口捡的。”

“你捡了它,它就成了你的。你把它放在这里,让十二个人看见。那十二个人再把它告诉别人。这张船票的主人,可能早就死了。但他的船票还在裂变。从一个人手里到另一个人手里,从一个记性到另一个记性。”

他顿了顿。

“这叫裂变,不叫原子弹。”

许鞍华放下红蓝铅笔。

“老顾,你这么说,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故土之心》调研的时候,我去看了一本名册。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写着籍贯、死亡日期。有些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生还者后来补充的。比如‘此人会唱闽南童谣’、‘此人临死前念叨妻子名字’、‘此人最后说想回家’。”

她看着长桌。

“那些人死了。但他们留下的话,还在裂变。我看见了,就会记住。我记住,就会拍进电影里。电影被人看见,就又有更多人记住。这叫裂变。”

张国荣把磁带放回包里。

“所以,伟大不是活多大,不是做多大事。是把自己裂变出去,让那些东西自己活。”

赵鑫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凤凰木的轮廓,已经完全融进夜色里,看不见那粒骨朵。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它也在裂变。

从一粒看不见的点,裂变成花,裂变成叶子,裂变成树,裂变成每年五月满树的红。

那些红,不是它自己。是它裂变出去的东西。

但它还是它。

威叔站起来,把重阳糕往每个人面前推了推。

“吃糕。凉了就硬了。”

十二个人各自拿起一块糕。

糕是温的,红糖的甜味混着糯米香。

邓丽君咬了一口,忽然问:“威叔,这糕是谁教你的?”

威叔愣了一下。

“没人教。我妈小时候做过,我看会的。”

“你妈现在还做吗?”

“不做了。她走了二十三年了。”

“那你做的糕,是她的还是你的?”

威叔看着手里的糕,沉默了很久。

“是她的。也是我的。”

黄沾拍了一下桌子。

“就是这个!”

威叔吓了一跳。

“什么?”

“裂变!”黄沾指着那笼糕,“你妈的糕,传给你,你做了,给我们吃。我们吃了,记住了。以后我们再做,再给别人吃。这糕还是那糕,但又不是那糕。你妈的记性,在你手里裂变了。”

威叔低头看着那笼糕。

“那我妈算不算伟大?”

黄沾想了想。

“算。”

“为什么?”

“因为她裂变出去的糕,让你记住了她。你记住了她,就会让更多人记住她。只要还有人做这个糕,她就没死。”

食堂里安静了很久。

赵鑫把最后一口糕咽下去,站起来。

“各位,我有件事要说。”

所有人看着他。

“十一月九号,我去新加坡。李光耀先生约见。”

谭咏麟愣了一下。

“李光耀?那个李光耀?”

“对。”

“见你干什么?”

赵鑫沉默了几秒。

“谈一件事。被踢出家门的孩子,怎么自己建一个新家。”

黄沾把烟重新点上。

“这话说得重。”

“是重。”赵鑫点点头,“但他愿意谈,就说明他把我们当回事。”

许鞍华放下红蓝铅笔。

“你去的时候,带什么东西?”

赵鑫想了想。

“带一张纸。”

“什么纸?”

“周师傅那块牌位背面的十六个名字。”

许鞍华没说话。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

“那十六个名字,裂变了。”

“裂变了?”

“周师傅的阿爸没来得及写,周师傅写了。周师傅写了,谢导知道了。谢导知道了,你知道了。你知道了,要带去给李光耀看。李光耀看了,就会记住。他记住了,新加坡就会有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