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多少?”

“一百二十万。”

侯孝贤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杨德昌看着他。

“你那部呢?”

“《风儿踢踢踏》。”侯孝贤说,“春节后开机。资金够了,演员也定了。凤飞飞、钟镇涛、陈友。”

杨德昌点点头。

“香港那边的人?”

“嗯。鑫时代的。”

杨德昌的筷子停了一下。

“赵鑫那边?”

“对。”

侯孝贤把碗里的饭扒完,又盛了半碗。

“你跟他熟吗?”

杨德昌想了想。

“去年金像奖见过一面。聊了十几分钟。”

“聊什么?”

“聊电影。聊他那个‘五感’的说法。”

侯孝贤看着他。

“你怎么看?”

杨德昌没立刻回答。

他把酒杯端起来,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

“他那部《槟城空屋》,我看过。”

侯孝贤点点头。

“我也看过。”

杨德昌把酒杯放下。

“你知道我最佩服他什么吗?”

“什么?”

“他把那些东西拍出来了。”

杨德昌说,“那些我们一直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或者不敢说的东西。他拍出来了,还让人看见了。”

侯孝贤沉默了一会儿。

“他那部《民国时期的爱情》,1980年拍的。成本四百二十万,亚洲票房两千两百万,后续周边收入一千八百万。总回报率八百五十二个点。”

杨德昌看着他。

“你算过?”

“吴念真给我算的。”

侯孝贤说,“他说,如果台湾电影能有这种回报率,就不用每次都找中影要钱了。”

杨德昌笑了一下。

“那也得先有那种片子。”

侯孝贤端起酒杯。

“会有的。”

杨德昌也端起来。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窗外传来鞭炮声,比之前更密集了。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红的绿的黄的,在夜空中炸开又落下。

杨德昌忽然问:“你父亲,哪年走的?”

侯孝贤愣了一下。

“1975年。怎么了?”

“没什么。”杨德昌说,“我父亲也是那一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侯孝贤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从那叠手稿里抽出一张照片。

走回来,把照片放在桌上。

是《槟城空屋》的剧照。黄月萍穿着月白旗袍,站在蓝屋门口,把那件旗袍抖开,对着光看。

“这个镜头,四十七秒。”

他说,“她没说话,没动,就那么站着。”

杨德昌看着那张照片。

“我在电影院看的时候,旁边有个老太太哭得差点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