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了。”

“老家还在吗?”

“还在。房子没了,地基还在。那棵榕树还在。”

老妇人点点头。

她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进来吧。饭快好了。”

老人跟着她,走进那扇门。

银幕上,门在身后关上。

第十一排,那个九十二岁的老太太,眼睛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女儿蹲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老太太的手在抖。

很轻的抖,像风吹过枯叶。

她开口说话,闽南话,很轻,很慢。

“我阿公,也是坐猪仔船来的。我阿嬷,也等了一辈子。我阿爸,也埋过一个铁盒。我也埋过一个。”

她女儿愣住了。

“阿嬷,你什么时候埋的?”

老太太没回答。

她看着银幕,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等太平了,我来挖。”

银幕上,最后一段。

1987年,槟城,汕头街。

蓝屋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三十出头,穿着旧衬衫,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门开了。

一个老妇人站在门里,头发全白,眼睛还是亮亮的。

年轻人把信递过去。

“阿嬷,我阿公让我带来的。”

老妇人接过信,拆开。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一行字:

“阿萍,我到家了。”

老妇人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阿公,走的时候疼不疼?”

年轻人摇摇头。

“不疼。睡着走的。走之前还念叨,说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是你。”

老妇人没说话。

她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进来吧。饭快好了。”

年轻人跟着她,走进那扇门。

银幕上,门在身后关上。

画面暗下来。

字幕缓缓升起。

“谨以此片,献给所有把乡愁装进铁盒的人。”

“献给所有等了一辈子的人。”

“献给所有终于回家的人。”

“特别鸣谢:新加坡国家档案馆,李光耀先生。”

银幕全黑。

两小时十九分。

两百人坐着,没动。

第一排,谢晋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后面那些人。

他看见周大山,山东老兵,七十三岁,从台北飞过来。

他怀里揣着那张电影票,脸上有两道泪痕,没擦。

他看见陈启明,新加坡来的,手里攥着那份报告。

报告上写着:《应》三年观影人次破十万。他把报告攥皱了,没发现。

他看见那个从槟城来的老太太,九十二岁,坐着轮椅。

她女儿蹲在旁边,握着她的手。老太太没哭,她只是看着银幕,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