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晟转头看向季夫人。

季夫人站在人群前排,对上他的目光后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从一开始就不满意这门婚事。

一个仵作,天天和死人打交道,叫她如何能接纳?

正二品的朝廷命官,娶个贱籍女子进门,外头那些同僚的夫人背地里不知要怎么笑话。

可她不敢明着拦,毕竟这桩婚事是皇上赐的,她拦不住,便只能在跨火盆时让喜婆把火烧旺些,用这种法子发泄心里的不满。

“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要说晦气,我才是最晦气的那个!”季晟冷然开口,“这火盆,我先跨,去去你们口中的晦气!”

他说完,抬脚便朝那蹿得老高的火焰一步迈去。

季夫人连声吩咐道:“快,把火弄小……”

几个下人连忙上前撤了两根柴,又泼了半瓢水,火焰嗞嗞地矮了下去。

季晟退回来,重新牵起穆音的手,同她一起跨过了火盆。

一行人簇拥着新人走进堂屋,拜堂仪式正式开始。

二拜高堂时,季晟身姿端正,规规矩矩,没有半分敷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冷意。

季夫人松了口气,看来,儿子并未将方才那件事记在心上。

拜堂结束,开席。

季晟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裴琰谢枝云那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怂怂,恭喜恭喜!”

“来,喝一个,今天必须把你灌醉!”

“喝醉了才好进行洞房花烛夜嘛。”

“哈哈哈,对了,咱们等会儿去闹洞房……”

裴琰话音未落,季晟就一记刀眼扫过去:“二火,是不是忘了,你当初大婚,是谁替你赶走了闹洞房的人?”

裴琰不吭声了。

季晟又扫向其余人。

“枝云,朝华还那么小,我建议你等会还是早点回去带孩子。”

“墨鱼,你不要回去读书吗,马上就要乡试了,还在这儿凑热闹,小心名落孙山。”

“二狗,你苏家上下现在最高就五品,你不得回去想想怎么升官吗?”

“晏晏,你那火炮研究出来了吗,在这儿瞎闹能闹出眉目吗?”

“臻姐,你就不适合这种场合,等会慢走不送。”

众人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酒宴散后,季晟微微晃着身子推开新房的门。

喜婆还在里头等着,见他进来便笑吟吟地端上交杯酒,又念了几句早生贵子的吉祥话,便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红烛高照,满室暖光。

季晟看着坐在床沿的穆音,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平日里总是板着的那张此刻被烛光映得柔和了几分。

“你今天很好看。”

季晟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穆音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歇吧。”

季晟低声说了句,抬手放下了帐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