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6章 潜伏十载纯纯大冤种

旁边孟将军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往后靠了靠椅背,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

“那管东西的枪口方向……是朝着咱们这边的?”

没有人回答他。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回过味来了。

陆川把那枚氰化物胶囊和微型发报机用手帕包好,交给身旁的特卫少校。

他转过身,沿着过道往主席台的方向走。

步伐没变,和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军装上没有褶皱,领花端端正正,只有右手虎口的位置蹭破了一点皮,渗出了一线细红。

他走上台阶,回到程美丽右边那把加椅上坐下来。

程美丽的目光从包面上抬起来,扫了一眼他的右手。

“破了。”

“擦伤。”

“回去上药。”

“嗯。”

两个人的对话加在一起不超过十个字。

但程美丽的右手从包面上移开了,搭到了陆川的左手手背上。

手指没有收紧,就那么轻轻地搁着。

陆川没有回握。

但他的手没有动。

首长从主席台后方那排椅子上站了起来。

秘书跟在他右后方半步,手里的笔记本翻开着,钢笔还架在指间。

首长摆了一下手。

秘书停住了脚步。

他一个人走下了主席台的台阶,穿过第一排座椅之间的过道,在陆川面前站定。

陆川从椅子上站起来,立正。

“首长。”

首长看着他。

六十多岁的人,站得比在场一半的年轻军官都直。

他没有问“鱼刺”的事。

没有问注射枪里装的是什么。

没有问这个人潜伏了多少年,向谁汇报,传了多少情报。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那十一个弟兄,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会场里的嘈杂声又一次安静下来了。

陆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张了一次,没出声。

又张了一次。

“赵勇的母亲,去年查出了肺病,在县医院住了四个月,钱不够,我垫了一部分。”

首长的眉心皱了一下。

“孙铁柱的女儿今年五岁了,她妈改嫁去了隔壁镇,孩子跟奶奶过。”

“马文昌的母亲眼睛没治好,住在村口他二叔家里,房子漏雨。”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说,语速不快,每个人后面都跟着一段不长的近况。

说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又沉了半个音调。

“刘海东的妹妹,缝纫机到现在没攒够,我去年托人送了一台过去,她没要。”

“为什么?”首长问。

“说是不知道谁送的,不敢收。”

首长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攥着手指。

程美丽坐在旁边,听着陆川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去。

她的表情始终是平的。

润唇膏的淡薄荷味还留在嘴唇上。

但她搭在陆川手背上的那几根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紧了。

陆川念完了第十一个名字。

会场里没有声音。

首长沉默了三秒,偏过头,对台阶上的秘书开了口。

“记下来,十一户,一户不落。全部按烈属最高标准重新评定,住房、医疗、子女教育,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落实方案。”

秘书的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划过去,刮出了细密的沙沙声。

首长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陆川。

“还有你。”

陆川站得笔直,没有接话。

“五年了,”首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该还你的,一笔都不会少。”

他转身往主席台的方向走了回去。

背影走出三步远的时候,程美丽感觉到陆川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腕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看他。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擦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重新放到了包面上。

陆川在她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条椅子扶手的距离。

会场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一深一浅,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程美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提包面上那道刚才被她攥出来的褶痕。

包是系统兑的,材质很好。

这道褶痕,回去用蒸汽熨斗熨一下应该能平。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