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端起酒壶,轻轻晃动了一下。

清澈的酒液撞击着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怕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亲自为宋平和云和斟满了酒杯,语气轻松地打趣了一句。

“没...没有...”

宋平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

看着李景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强行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可是,他嘴上虽然那么说,但端着酒杯的右手却不停地微微颤抖着。

杯中的酒液也随之晃荡,溅出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很紧张,紧张到呼吸也早已没了节奏。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膛的束缚。

坐在他对面的云和更是不堪。

紧紧地抓着桌沿,连伸手端起酒杯的勇气都没有。

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紧张。

西安城内的那一场血战,至今依然清晰地烙印在他们的脑海深处。

那一夜,火光冲天,喊杀震地。

东市内,城门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那是一场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噩梦。

如果没有李景隆,他们早已死在了那场厮杀中,变成了孤魂野鬼。

距离京都已经只剩下不到五日的路程。

按理说,离京城越近,应该越安全才对。

可不知为何,随着距离的缩短,宋平和云和的心里,却越加莫名的紧张。

恐惧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长。

他们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李景隆笑了笑,并没有拆穿二人。

他知道,那是普通人对未知的恐惧,是对死亡的本能抗拒。

他自顾自地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快感,却丝毫无法冲淡他眼底深处的寒意。

一路上,他故意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一是为了让盛庸等人有足够的时间赶到京都,做好接应的准备。

二是为了给身后的追兵,足够的机会。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精心布置好的陷阱旁,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选择继续潜伏在西安城的暗探已经传来消息,秦王府的追兵已经出发,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在等。

等敌人主动送上门来。

因为他已经知道,这次领头的人,是朱尚烈!

那个秦王府的庶子,那个心狠手辣、武功高绝的男人。

他答应过要替卫星河报仇。

而朱尚烈,就是秦王府暗中培养的那些杀手的主子。

他一向说话算话。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突然从门外的山道上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破风的气势,仿佛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

正在划拳的脚夫停下了动作,举着酒杯,有些茫然地看向门口。

那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也同时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

福生停止了大笑,云舒月也收起了笑容。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沉寂已久的战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只有李景隆,依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倒着酒。

动作优雅而从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