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沙发旁,自然地坐在修一身边,伸手拿起那杯父亲还没动的咖啡,小抿了一口。

“好苦。”她皱了皱鼻子。

虽然她的灵魂已经成年,但身体似乎还不习惯这种味道。

“那是给大人喝的。”修一看着女儿,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做噩梦了。”皋月放下杯子,眼神却很平静,“梦见好多好多的金币从天上掉下来,把房子都压塌了。”

修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如果是那种噩梦,我倒希望多做几个。”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六点五十五分。

“打开吧。”修一指了指电视。

藤田上前,按下了开关。

伴随着显像管预热的“滋滋”声,屏幕亮了起来。NHK的早间新闻正在播放一段关于秋分祭祖的民俗画面,背景音乐悠扬而平淡。

修一的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指节泛白。

皋月则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把玩着披肩的流苏,目光游离在窗外那棵被台风吹得有些歪斜的松树上。

七点整。

电视画面突然切换。

原本温和的女播音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神情严肃的男主播,背景图变成了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五个国家的国旗。

“插播一条重要国际新闻。”

男主播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单声道的扬声器传遍了空旷的客厅。

“据本台驻纽约记者发回的最新报道,美国、日本、联邦德国、英国和法国的财政部长及央行行长,于纽约时间昨日上午在广场饭店举行了秘密会议。”

修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真的有会议!

“五国达成了一项历史性的联合声明,即《广场协议》。声明指出,目前的美元汇率过高,导致了全球贸易失衡。五国政府决定,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联合干预外汇市场,以实现非美元货币的有序升值。”

“竹下登大藏大臣在会后表示,日本将承担起相应的国际责任……”

后面的话,修一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两个词在疯狂回荡。

“美元过高”。

“有序升值”。

在外行听来,这只是枯燥的外交辞令。但在修一这个已经在空头阵地上埋伏了两个月的赌徒耳中,简直是比上帝的福音还要动听。

这就是宣战布告!

五个工业强国联手要做空美元!这哪里是“有序升值”,这分明是要把美元按在地上摩擦!

修一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直接带翻了面前的茶几。

咖啡杯摔在地毯上,褐色的液体泼洒开来,但他毫不在意。

他张大嘴巴,想要大笑,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那种极度的狂喜冲击着他的脑血管,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踉跄了两步,扶住了沙发的扶手。

“父亲大人。”

一只微凉的小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皋月站在他身边,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仿佛早就预见了一切的微笑。

“看来,您的‘感冒’老同学,在纽约把病治好了呢。”

修一转过头,看着女儿。

过了好几秒,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赢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眼眶迅速充血变红。

“皋月……我们赢了!”

他一把抱住女儿,力气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骨头。

“那是G5!那是联合干预!周二开盘……不,现在的场外交易肯定已经崩了!美元完了!”

二十倍杠杆。全仓做空。

在五个国家央行的助推下,这一波跌幅会是多少?5%?10%?

每跌1%,西园寺家的资产就会翻一倍。

如果跌10%……

修一不敢想那个数字。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西园寺家过去一百年积累的财富总和与它相比都将黯然失色。

“是的,父亲大人。”

皋月任由父亲抱着,下巴搁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她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看向电视屏幕上那张广场饭店的照片。

“这只是开始。”她在心里轻声说道,“好戏还在后头呢。”

……

同一时间。大坂。

希尔顿酒店的豪华套房里,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宿醉后的酸臭味。

地上散落着空的香槟酒瓶、还有几件女人的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