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皋月抬了抬下巴。

安藤拉开椅子坐下,把素描本扔在桌子上。

“前面那两个老家伙的方案我看过了。”安藤的声音沙哑,带着烟嗓的味道,“一个想建坟墓,一个想建鱼缸。都是垃圾。”

旁边的负责人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被皋月抬手制止。

“那你呢?”皋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想建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建。”

安藤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刚想点,看到皋月身上的校服,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赤坂这个地方,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他指了指窗外。

“白天,这里是穿黑西装的政客和官僚的天下,严肃,压抑,充满了权力的恶臭。但到了晚上,这里是全东京欲望流动最快的地方。”

“那栋楼就在十字路口。它是一只眼睛。”

“它看着那些白天道貌岸然的人,晚上在这里脱下伪装。”

皋月放下了手里的水瓶。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她感兴趣的信号。

“继续。”

“所以,这里不需要‘稳重’,也不需要‘高效’。”安藤盯着皋月,“这里需要的是‘刺激’。是一种能让人在路过时,心跳漏半拍的东西。”

“但是……”他摊了摊手,“我还没想好具体是什么。因为我不知道你想拿这栋楼干什么。如果你也是想租给商社当办公室,那我劝你直接用那个玻璃盒子的方案,省钱。”

皋月笑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杂志,扔到安藤面前。

那是一本刚创刊不久的女性时尚杂志。封面上,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垫肩西装的职业女性正自信地大笑,手里拿着香奈儿的手包。

“你知道这个月发生什么大事了吗?”皋月问。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炸了?”安藤耸耸肩。

“不。是《男女雇用机会均等法》正式实施了。”

皋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杂志封面上的女人。

“从这个月开始,日本的女人不再只是端茶倒水的‘职场花瓶’。她们可以和男人一样升职,一样加薪,一样掌握权力。”

“这意味着什么?”

安藤皱了皱眉:“意味着……满大街都是穿垫肩西装的女人?”

“意味着她们手里会有钱。”

皋月的声音变得轻柔而具有蛊惑力。

“很多很多的钱。而且,她们比男人更舍得花钱。”

“男人赚钱是为了存起来买房、养家、去夜总会喝闷酒。但女人赚钱,是为了宠爱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栋灰色的骨架。

“这栋楼,不是给男人进的。”

“这里不会有居酒屋,也不会有那种烟雾缭绕的咖啡室。”

“我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糖果色的陷阱。”

皋月转过身,背对着阳光,看着安藤。

“我要你把它漆成粉红色。”

“哈?”

安藤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颜色?”

“粉红色。”皋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不是那种淡雅的樱花粉,也不是那种俗气的艳粉。要那种……像刚刚涂上去的唇膏一样,润泽、妖艳、让人想咬一口的粉红色。”

安藤张大了嘴巴:“你疯了吗?在赤坂?弄一栋粉红色的楼?那会被建筑评论家骂成是审美灾难的!那就像是个……是个巨大的红灯区招牌!”

“审美是给穷人看的。”

皋月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要的不是艺术,我要的是欲望。”

“想象一下,在这个满是灰色混凝土和黑色玻璃幕墙的街区里,突然出现了一栋粉红色的塔楼。它就像是万绿丛中一点红,突兀,刺眼,但绝对无法忽视。”

“每一个路过的女人,看到它的瞬间,都会产生一种本能的冲动——‘那里是属于我的’。”

她走回桌边,拿起安藤的素描笔,在那张白纸上狠狠地画了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