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田中。

田中刚想说话,权田已经一脚踹在履带上。

“聋了吗?!开车!”

司机被吓了一跳,连忙扔掉烟头,发动引擎。

“轰隆隆——”

巨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黑烟,推土机的铲斗缓缓落下,履带开始转动,压碎了地上的碎石,向着那道铁丝网逼近。

就在铲斗的尖齿距离铁丝网还有不到半米的时候。

“滴——”

一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一辆一直停在不远处阴影里的黑色皇冠轿车,车门突然打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银边眼镜、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没有穿雨靴,也没有戴安全帽,只是平静地站在泥泞的边缘,举起了一只手。

他的手里,拿着一台那个年代还很罕见的大哥大电话。

“停。”

男人并没有大喊大叫,声音也不高,但在机器的轰鸣声中,那个手势却有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笃定。

推土机司机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铲斗在距离铁丝网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带起的风吹动了那块红色的警示牌,“哗啦哗啦”作响。

权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有何贵干?”

男人整理了一下领带,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坑,走到权田面前。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动作标准且礼貌。

“鄙人佐佐木。”

“西园寺实业的法律顾问。”

听到“西园寺”这三个字,权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名字。

那个半年前在麻布十番把他扫地出门的名字。

那个让他这几个月来在梦里都咬牙切齿的名字。

“果然是你们...”权田手中的名片都被捏出了褶皱,“你们想干什么?这块地只有两米宽!连个狗窝都盖不了!你们圈起来是想养蚊子吗?”

佐佐木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不管这块地能盖什么,或者什么都盖不了,这都不重要。”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重要的是,这块地的产权,属于西园寺实业。”

“根据日本国宪法第二十九条,私有财产权神圣不可侵犯。”

佐佐木把文件举到权田面前。

那是一份由东京地方裁判所刚刚签发的《工事禁止临时处分命令》。

“就在刚才,如果您的人再往前推十厘米,那就是侵犯私有领地罪,以及器物损坏罪。”

律师的声音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读稿机。

“我已经联系了目黑警署。另外,那边的车里……”

他指了指那辆黑色皇冠的后座。

“坐着《周刊文春》的摄影记者。如果您觉得西武集团的股价能够承受‘强行霸占民宅’这样的头条新闻,您可以继续。”

权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了一眼那辆黑车,又看了一眼那个高悬在头顶的推土机铲斗。

他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这块地,太致命了。

它不仅在物理上切断了工地的连接,更在法理上切断了西武集团的命脉。

如果不拿下这块地,南北两块地就无法合并。

如果不合并,按照建筑基准法,这个项目的容积率就要减半。而且,中间这条路如果不能用,消防通道就无法通过验收,整个项目就是个违章建筑。

“你们……”

权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是故意的。”

“这块地是垃圾回收站!谁会闲着没事买这种烂地?你们早就知道西武要开发这里,是不是?”

佐佐木律师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职业而标准,却比嘲讽更让人难受。

“权田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这叫商业投资。”

“我的委托人西园寺社长,非常看好目黑区的未来。他买下这块地,原本是打算……”

律师看了一眼那满是杂草的荒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