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挎着篮子,在空地上走了一圈,像是在逛超市,但姿态却优雅得像是在逛画展。

“在这里,不需要任何人跟在顾客屁股后面推销。不要那种‘您穿这个真好看’的虚伪恭维。”

“我们要给顾客一种‘我在掌控局面’的感觉。”

“所有的衣服都挂在外面,或者叠在架子上。尺码、颜色、价格,一目了然。”

“顾客自己拿篮子,自己挑,自己试,自己去收银台结账。”

“这不叫冷漠。”

皋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众人。

“这叫‘不被打扰的特权’。”

“在那些高级店里,店员的殷勤有时候是一种压力,逼着你买单。但在这里,你是自由的。”

“你可以试十件衣服一件都不买,也没人会给你白眼。”

“这种轻松感,才是这个紧绷的东京最稀缺的奢侈品。”

寂静。

工地上只有风吹过脚手架的声音。

柳井正站在那里,看着皋月,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看到了某种信仰。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这不就是他一直想做但没做出来的东西吗?把“量贩”的内核,包上一层“现代艺术”的外壳。让买便宜货这件事,变得不再寒酸,甚至变得很酷。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呢?明明是自己最渴求的东西!

“可是……”

柳井正突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

“大小姐,如果这样搞,那跟我们在银座的‘S-COlleCtiOn’反差太大了。那边的客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们在自降身价?”

“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后一点。”

皋月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涉谷的街头。

“我们要改名字。”

“这里不能叫S-Style。甚至不能出现任何西园寺家的家徽。”

“我们要把它彻底切割出去。”

她转过身,看着柳井正。

“柳井社长,你之前在广岛的那家店,叫什么来着?”

“UniqUe ClOthing WarehOUSe(独特的服装仓库)。”柳井正回答,“简称Uni-ClO。”

“改一个字母。”

皋月捡起地上的一块石膏板,用红色的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粗大的字母。

UNIQLO

她把“C”换成了“Q”。

“优衣库。”

皋月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历史的重量。

“独特的衣服。”

“我们要让所有人觉得,这是一家全新的、独立的、甚至可能是来自国外的品牌。”

“它和西园寺家的那家高定店没有任何关系。”

“S-COlleCtiOn负责收割那些想要面子的富人,就像我们在钓金枪鱼。”

“优衣库负责收割那些想要里子的普通人,就像我们在用网捕沙丁鱼。”

“这是两条腿走路。”

她把那块石膏板递给柳井正。

“这个名字,归你了。”

“不要让我失望。”

柳井正双手接过那块板子。

UNIQLO。

这几个红色的字母,看起来有些怪异,又有些时尚。那个Q字的小尾巴,像是一个俏皮的钩子。

他仿佛看到了一艘巨轮正在起航。

“是!我明白了!”

柳井正猛地鞠躬,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自信。

“我这就去安排!把那些木地板全撬了!把墙刷白!”

“还有那个货架!我要定做一千个!”

“灯光!灯光要最亮的!”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甚至比之前更狂热的柳井正,皋月笑了。

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愣的铃木设计师。

“铃木先生。”

“在!”

“那种红色的购物篮,太丑了。”

皋月指了指那个塑料篮子。

“重新设计一下。换成黑色的金属网篮,或者是深灰色的硬塑料。把手要用磨砂的。”

“既然我们要卖的是‘尊严’,那就不能让客人提着菜篮子逛街。”

“哪怕是装1900日元的衣服,也要装得像是在装艺术品。”

“……是!大小姐英明!”铃木设计师心悦诚服地鞠躬。

皋月走出工地。

门外,春风拂面。

涉谷的街头依旧喧嚣。年轻人们穿着昂贵的名牌,在虚荣的泡沫中大笑。

但在那栋即将变成纯白色的建筑里,一场关于“基本款”的革命,已经悄然打响了第一枪。

这一次,没有硝烟。

只有那一面白色的墙,和即将填满它的、属于理性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