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明白。

这种未上市股票的转让在永田町是常态,是维持派系运作的润滑剂。只要在上市前买入,上市后卖出,就能获得巨额差价,这被视为一种“安全”的政治献金方式。

修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如果是以前,这确实不是什么问题。”

修一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根据我得到的确切情报,东京地检特搜部已经盯上了这家公司。”

听到“特搜部”三个字,大泽和秦野的脸色终于变了。

在日本政坛,特搜部意味着终结。

“特搜部?为什么?”大泽问道,“江崎的操作流程是合规的。”

“表面上合规。”修一指了指那份名单,“但如果在交易过程中,涉及到了具体的行政便利交换,那就是受贿。”

修一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川崎市的一位副市长,因为在城市规划上给艾佩斯开了绿灯,收受了这些股票。特搜部已经在暗中调查了,最快这个月末,最迟六月,川崎那边就会动手。”

“川崎只是个引子。”

修一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脸。

“特搜部这次不想抓小鱼。他们想要大家伙。一旦川崎的盖子被揭开,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到艾佩斯身上。到时候,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靶子。”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针声。

大泽一郎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一口饮尽。辛辣的酒液让他冷静了一些。

他是个极其敏锐的政治动物。如果特搜部真的介入,这就不是简单的献金问题,而是震惊全国的贪腐丑闻。

“修一君。”

大泽放下了酒杯,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修一。

“你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们这些,不仅仅是为了让我们避险吧?”

如果只是为了让他们避险,私下提醒一句就够了。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还特意把他们和竹下派的旧势力隔离开来。

恐怕......西园寺家所图不小。

“避险是第一步。”

修一迎着大泽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竹下首相身边的人,拿得比你们多得多。包括他的首席秘书,还有几位大藏省的关键人物。”

“一旦这个丑闻爆发,竹下内阁将面临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甚至,内阁倒台也是大概率事件。”

修一的声音很轻,但在大泽和秦野听来,却如同惊雷。

内阁倒台。

这意味着权力的真空,意味着巨大的洗牌。

“这艘船……经世会(竹下派)这艘船,装了太多旧时代的负重了。”修一淡淡地说道,“它太庞大,太迟钝,也太贪婪。”

“但是,二位还年轻。二位是有抱负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你们依然站在竹下登身后,那这场风暴也会波及到你们身上。”

秦野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手微微有些发抖:“你的意思是……切割?”

“准确地来说,是‘重组’。”

修一从档案袋的最底层,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早已拟好的、由西园寺家法务团队起草的声明书草稿,以及一份S.A. GrOUp的政治献金承诺书。

“旧的秩序即将崩塌。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