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那份文件。

“那是我的自由。”

次官的手指猛地收紧,捏断了那根未点燃的香烟。

他听懂了。

这哪里是什么租用?这分明是“借壳”。

只要掌握了两端的设备和协议,光纤就只是一根物理导线。西园寺家实际上是在NTT的身体里,构建了一套完全独立的神经系统。

“如果您同意这个方案,”皋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就是‘顺应国际技术潮流的增值服务开放’。既保住了NTT作为基础设施拥有者的面子,也回应了市场的需求。”

“美国那边,我会去解释。汽车关税的制裁名单,明天中午之前就会撤销。”

皋月抬起眼帘,目光清澈而寒冷。

“但如果您不同意……”

“明天早上,这份草案就会变成白宫的正式法令。到时候,我想通产省和丰田汽车的愤怒,可能比美国人更难平息。”

次官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皋月那张平静的脸。

他在权衡。

只要线路的所有权还在NTT手里,面子上就过得去,“国家主权”的大旗就没有倒。虽然让出了终端控制权,等于是在NTT的垄断墙壁上凿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但比起即将到来的贸易战,比起整个霞关的政治清算,这个洞似乎是可以忍受的代价。

“咚。”

庭院里的惊鹿再次敲响。

次官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只要线路权还在NTT手里……”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中最后的一丝抵抗消失殆尽,只剩下妥协与无奈。

“成交。”

……

次日,上午十点。

霞关,邮政省大楼。

原本应该冷清的周末,此刻新闻发布厅内却挤满了各大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镁光灯疯狂闪烁,将讲台照得一片惨白。

邮政省的发言人站在麦克风前。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脸色虽然有些僵硬,但依然努力维持着官僚的傲慢与体面。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盖上鲜红公章的公告,清了清嗓子。

“……为了适应国际化信息浪潮,促进电信增值业务的多元化发展,邮政省经过慎重研究,决定依据《电信事业法》的相关规定,批准设立新的‘特定第二类电信事业’分类。”

台下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像是一场急促的阵雨。

“关于此前S-FOOd网络接入的争议……”

发言人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避开了台下那些锐利的镜头。

“经技术专家组连夜复核,认定该企业的行为属于‘民间企业在技术创新领域的先行探索’。虽然在程序上存在些许瑕疵,但在技术安全性上完全符合国际标准。”

“因此,省厅决定免除相关处罚,并……予以补办牌照。”

他们并没有“认输”。

通过“先行探索”和“程序瑕疵”这种经过精心雕琢的修辞。官僚们用最体面的语言,掩盖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

与此同时。

大手町,NTT总部大楼,三十三层。

副总裁办公室的百叶窗紧闭,将窗外明媚的阳光挡在外面。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暗而压抑。

NTT的副总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电视机里正在直播那场新闻发布会。

“先行探索……”

副总裁看着屏幕上邮政省发言人那张开合的嘴,发出一声冷笑。

“啪!”

他手中的万宝龙钢笔被狠狠地摔断,黑色的墨水溅了出来,染黑了他那昂贵的衬衫袖口。但他浑然不觉。

他转过头,看向墙角的彭博终端机。

屏幕上,NTT的股价正在跳水。那根绿色的下跌曲线陡峭得像悬崖,红色的卖单数字疯狂闪烁,像是在嘲笑这个旧时代的巨人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