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对面,坐着两个高鼻深目的白人。

那是高盛东京分公司的负责人戴维斯,以及他的首席技术顾问史密斯。

桌面上并排摆放着两台终端机。左边是一台标准的QUICK行情终端(当时日本通用的金融信息终端),连接着NTT的公用数据网(DDX-P)。右边则是一台经过改装的SUn工作站,连接着SIS的专用光纤网络。

“二位,请看。”

正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后按下遥控器,同时开启了两台屏幕的实时刷新。

墙上的挂钟正好走到十点三十分。东证所的交易高峰期。

两台屏幕上都显示着日经225指数的实时走势图。

右边的SIS终端上,指数突然跳动了一下:由29,448.00变为29,450.15。

戴维斯盯着右边的屏幕,随后迅速转头看向左边的QUICK终端。

那里依然显示着29,448.00。

一秒。

一点五秒。

直到一点五秒后,左边屏幕上的数字才懒洋洋地跳动,更新为了29,450.15。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戴维斯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

史密斯猛地摘下眼镜,身体前倾,那双原本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SIS终端背后的接口。

“这不合常理。”

史密斯的声音里透着质疑的意味。

“NTT的DDX-P网络已经是目前最快的分组交换网,理论延迟应该在500毫秒以内。你们怎么可能比它快出整整1.5秒?除非你们在东证所的机房里装了直连线。”

“我们没有直连线,那不合规。”

正人端起咖啡杯,语气平稳。

“NTT的网络架构存在严重的路由冗余。一个数据包从兜町出来,要经过至少三个局端交换机,进行三次协议握手和纠错校验,才能到达你们的终端。”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条直线。

“而SIS的网络,剥离了所有非必要的应用层协议。我们重写了路由器底层的转发逻辑,让数据包只进行物理层的透传,不做逻辑校验。简单来说,我们放弃了‘纠错’,换取了‘速度’。”

“放弃纠错?”史密斯皱起眉头,“那丢包率怎么控制?”

“金融数据是高频流数据。”正人冷静地回答,“只要下一秒的最新报价到了,上一秒丢失的数据包就毫无意义。我们不需要完整性,我们需要的是实时性。”

史密斯愣了一下,随即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这个逻辑。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天才的疯子……”他低声喃喃自语,“抛弃TCP的握手确认,直接用UDP广播模式进行金融数据推送……你们把网络当成了电报在用。”

一直沉默的戴维斯并没有理会技术细节。作为一名贪婪的银行家,他在那1.5秒的时差里,看到的只有堆积如山的美元。

“1.5秒的信息不对称窗口。”

戴维斯盯着正人,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西园寺先生,您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正人推了推眼镜,“这意味着在大阪的期指市场和东京的现货市场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无风险的套利空间。”

“当东京的现货价格发生变动时,我有1.5秒的时间,在大阪的期货市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提前下单。”戴维斯迅速计算着,“如果是程序化交易,这1.5秒足够我们完成三轮高频套利。”

这不仅仅是快。

这是上帝视角。这是在看透了底牌之后再下注。

“报价吧。”

戴维斯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掩饰自己的渴望。

“月租金一亿日元。”

正人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另外,每笔通过该通道成交的交易,我们要抽取万分之五的技术服务费。”

“万分之五?这比交易所的佣金还高!”戴维斯眉头紧锁,“这会严重压缩我们的套利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