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股波澜壮阔的悲壮感,深深地压进了那具看似佝偻、顺从的躯壳之下。

“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一如既往的、温吞而谦卑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一张粘在脸上的面具,完美地掩盖了他眼中那抹决绝的寒光。

“我会考虑的。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整理一下辞职的讲稿。”

金丸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登,你是聪明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举起酒杯。

“喝了这杯,就回去吧。”

竹下登恭敬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回程的车上。

黑色的丰田世纪穿行在年末拥堵的东京街头。窗外,霓虹灯闪烁,到处都是为了圣诞节而装饰的彩灯。

竹下登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去官邸。”

竹下登突然开口。

司机愣了一下:“首相,不是回私宅吗?夫人还在等您……”

“去官邸。”

竹下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直接去作战室。”

二十分钟后。

首相官邸,地下作战室。

这里通常只有在发生重大自然灾害或国家危机时才会启用。此刻,几名核心幕僚和国会运营委员会的委员长被紧急召集,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惊慌。

竹下登走了进来。

他脱掉了那件略显臃肿的大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他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长桌的顶端,双手撑在桌面上。

那种平日里温吞、模糊的气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死亡的野兽才会有的、孤注一掷的凶狠。

“通知众议院议长。”

竹下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动用首相权限,强行延长国会会期。”

“延长四天。直到十二月二十四日。”

“什么?!”

国对委员长惊得跳了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上。

“首相!这……这不可能!金丸干事长那边不是说要……”

“闭嘴。”

竹下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一把生锈的刀,虽然不锋利,但足以割开皮肉。

“我才是内阁总理大臣。”

“金丸怎么想,我不管。在野党怎么闹,我也不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那是青木伊平的遗物。黑色的赛璐珞笔杆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竹下登摩挲着笔身,仿佛在触摸故人的手温。

“我要在二十四号,通过《消费税法案》。”

“可是……在野党会使用‘牛步’,甚至会使用暴力……”

“那就让他们来。”

竹下登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是不怕再死一次的。”

“如果他们要打,那就打。如果他们要骂,那就骂。”

“就算把这栋楼拆了,就算要把我从首相席上拖下去……”

他将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也要把这个法案,钉进日本的法律里。”

“去执行。”

……

文京区,西园寺本家。

书房里,地暖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皋月正跪坐在地毯上,和修一一起装饰着一棵两米高的冷杉圣诞树。她手里拿着一颗金色的玻璃球,正踮起脚尖,想要把它挂在树梢上。

修一在一旁看着,想要上前把皋月抱起来好让她够得着,但又怕这样会惹得皋月不开心,正在犹豫着。

“大小姐。”

藤田刚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脚步声比平时重了几分。

“出事了。”

“怎么?”皋月终于挂好了球,拍了拍手上的金粉,“竹下辞职了?”

“不。”

藤田刚看了一眼传真纸,神色凝重。

“首相官邸刚刚发布公告。拒绝解散国会,并强行将临时国会会期延长至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