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霞关,通商产业省(通产省)大楼。

产业政策局局长办公室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零售业协会的抗议、中小企业主的哭诉、甚至是执政党内部某些大佬的质询,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局长挂断了来自大荣集团的电话,脸色铁青。

“乱套了。”

他解开领带,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消费税的推行本来就阻力重重,政府好不容易通过各种宣传和安抚,勉强让商界接受了“全行业转嫁成本”的默契。大家一起涨价,谁也不吃亏,老百姓骂两句也就接受了。

但现在,西园寺家跳了出来。

如果S.A. GrOUp不涨价,其他的商家怎么办?跟着不涨?那就得自己贴钱,会倒闭一大片。涨价?那顾客就会跑去西园寺家的店,还是会倒闭一大片。

这是在破坏“和(Wa)”的秩序。

“局长,西园寺修一先生到了。”秘书推开门,小声汇报。

“让他进来。”

局长重新系好领带,坐回办公桌后,摆出一副严肃的官僚面孔。

几秒钟后,修一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手里拿着一顶黑色的礼帽,步履从容,脸上挂着温和而谦逊的微笑。

“局长阁下,百忙之中打扰了。”

修一微微欠身,将礼帽递给身后的随从,然后径直走到客座坐下。

“西园寺君。”

局长并没有让人上茶。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修一。

“今天的报纸,动静很大啊。”

“一点小小的商业宣传罢了。”修一笑着回应,“为了回馈顾客。”

“回馈顾客?”

局长冷哼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关于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的指导意见》。

“西园寺君,你知道政府为了推行新税法,费了多大的力气吗?现在的局面很脆弱。如果因为某一家企业的‘特立独行’,导致整个流通环节的价格体系崩溃,进而引发通货紧缩的预期……”

局长身体前倾,语气加重。

“这可是‘国难’。”

“请您顾全大局。撤回广告,按照行业统一标准,实行含税定价。”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在日本,通产省的“行政指导”虽然没有法律强制力,但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敢无视它。因为通产省掌握着进出口配额、产业补贴和无数隐形的审批权。

修一看着局长那张充满压迫感的脸。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

他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西园寺实业的家徽。

“局长阁下,您提到的‘大局’,我非常理解。”

修一将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但是,我也请您看一看这份数据。”

局长狐疑地接过文件,翻开。

那是一份《S-Mart及S-Style供应链成本构成及平价菜篮子计划书》。

第一页,是一张上海工厂的成本核算单。棉纱采购价、人工成本、水电费、运输费……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而在最底下的“单件成品综合成本”一栏,那个数字低得令人发指。

第二页,是北海道S-Farm的农产品直供清单。土豆、洋葱、大米。没有中间商,没有农协的层层加价,直接从田间到工厂,再到S-Mart的货架。

第三页,是S-Mart的运营模式分析:仓储式陈列、极简SKU、会员制预付金。

局长越看越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