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机房尽头的防爆钢门处,电子锁的指示灯由红变绿。

沉重的金属门轴缓缓转动。

走廊里的冷气倒灌进机房,切开了室内混浊的空气。微风中夹杂着一股极其淡雅的铃兰香气。

博士生们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投向入口。

藤田刚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像一堵墙一样走在前面。

他侧开身。

西园寺皋月迈步走进机房。

她穿着那件最近她很喜欢的米白色风衣。一尘不染的布料与高跟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回声,瞬间打破了实验室原有的静谧。

空气因为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产生了微妙的凝滞。

艾米停下了正在敲击键盘的双手。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

这……这是?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猛转过头来。

目光缓缓聚焦,在她的眼中倒映出那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来。

是她……真的是皋月酱……

她想起身,却发现因为过于激动,腿竟然用不上力气。面对无数次模型失败都能面不改色的她,此刻委屈得有些想哭。

好想靠近……想抱住……

那阵熟悉的味道近在眼前了。

阴影投射在艾米面前的显示器上,遮住了屏幕上的部分绿色代码。

她没有说话,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指尖在艾米略显凌乱的短发上轻轻梳理了两下。

“辛苦了。”

清冷的声音在机房内散开。

艾米死死咬住下唇。微咸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借着这股刺痛,她强行压下了眼眶里打转的酸涩。双手从微微发软的膝盖上移开,紧紧抓住了不锈钢工作台的边缘。

胸腔剧烈起伏。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塞回心底。

“欢迎回来。欧洲的行程一切顺利?”

声音里依然带着明显的鼻音与微颤,但勉强维持住了平稳的语调。

还在大家面前,要克制一些……

“带回了一些有意思的‘土特产’。”

皋月收回手,视线扫过这机房,最后落在艾米那张依然带着疲惫的脸上。

“你的闭关结束了。收拾东西。”

艾米愣了一下,手依然抓着桌沿:“哎?可是村井教授那边……”

“我已经和东大理学部打过招呼。你保留特别研究员的身份,可以随时调用这里的超算端口,也依旧参与该计划学习。但你的肉体,现在归我调用。”

皋月转身向门外走去。

“带上你的脑子,跟我走。有几个老古董,需要你给他们上一课。”

面对这种完全不顾艾米这边的安排、几乎是强制性的命令,艾米不但没有反感,反而面色变得有些红润了。

是的……皋月酱还没有忘了我……我是皋月酱的东西……

她迅速摘下身上的特制白大褂,搭在椅背上,拔下工作台上的加密硬盘,小跑着跟上了皋月的步伐。

防爆钢门缓缓合拢。

机房内重新恢复了单调的排风扇轰鸣声。

博士生们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又是何方神圣,一两句话就把他们实验室的王牌给带走了。

但既然没有人拦住他们,铃木研究员也是自愿跟上去的,那么问题就不大吧。

他们耸了耸肩,继续忙起手头上的工作。

……

一小时后。

东京丸之内,西园寺实业总部。

地下四层。

电梯轿厢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持续下行。数字指示灯停留在“-4”的位置。

金属轿门向两侧滑开。

气密门泄压阀发出“嘶嘶”的排气声。

视线豁然开朗。

最高安保级别的“黑箱实验室”呈现在眼前。

恒温恒湿系统维持着苛刻的工业环境,温度被死死锁在二十二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顶部密集的无影灯矩阵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几台从美国紧急运回的最顶尖电子显微镜、光谱分析仪以及并行计算终端整齐地排列在防静电操作台上。粗大的黑色电源线如同蛇群般蛰伏在架空地板下方。

克劳斯·韦伯博士穿着一件灰色的防尘服,站在操作台前。两名门生,迪特和弗兰克,正对着一台日本产的高精度传感器进行电压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