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英文单词刚刚滚出喉咙。
一双穿着白色休闲运动鞋的脚迈出车厢,踩在门廊的石板上。
视线中没有出现预想中考究的定制皮鞋与西装西裤。店长的目光顺着那双运动鞋向上移动,划过毫无修饰的浅色休闲裤,最终停留在了一件极其普通的宽松纯白T恤上。
他微微一愣。这种过于随意的装扮,与总公司通知里那位“华尔街新母公司高层”的形象发生了严重的错位。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张年轻的亚裔面孔落入眼底。皋月走下车,站定在门廊的阴影中。
“……tO……”后半截英文问候死死卡在了店长的喉咙里,变成了一记沉闷的吞咽。
他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认识这张脸。
西园寺。
可是,传真到他办公桌上的清场指令,明明来自一家欧美空壳基金。
几个零碎的信息点在店长的大脑中迅速碰撞。
最近的商界里分明到处都在传言,西园寺家因为基建拖累导致资金链吃紧,已经全面停止扩张,最高领导者甚至退居轻井泽休养生息了。
难道长崎屋的资产,现在已经廉价到了这种地步?连资金链吃紧的西园寺家,都能在“休养生息”的间隙随手买下?
不,这根本不符合常理。长崎屋新宿旗舰店可是占据着核心商圈客流量最大的黄金十字路口,单日营业额常年位居关东百货业前三……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发紧的痉挛。
自己好像发现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强行掐断了继续深究的念头。
脖颈后方的肌肉紧绷,他迅速移开视线,将原本四十五度的鞠躬幅度,极其僵硬且顺从地压低到了近乎九十度。
不该知道的事情,千万不要去深究。
“大…大小姐。”
店长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努力控制着声带的震颤。
“鄙人是本店店长。未能远迎……”
皋月并没有停下脚步。
她稍微看了一眼姿势有些僵硬的店长,向后边招了招手。
“艾米,快来。外边太热了,我们进去先。”
“嗯嗯!”
艾米从另一侧下车,小跑着来到皋月身边。
她们迈开步子,直接越过店长与那群高管,走向百货商场的玻璃大门。
藤田刚上前一步,带着一众保镖先行进入。
玻璃门在电机驱动下向两侧平滑移开。
一股强劲的冷气从商场内部汹涌而出,驱散了门廊下的暑热。
皋月与艾米并肩走进商场。
百货一楼,是占地极广的奢侈品专柜区。
此刻,宽阔的主通道上没有任何顾客,舒缓的背景音乐慢慢地流淌着。各大品牌专柜的射灯依然全数亮着,灯光打在玻璃展示柜内那些镶嵌着碎钻的手表与当季最新款的成衣上,折射出璀璨的光斑。
商场内部去除了多余的视线干扰。普通的基层导购员早已被清退至后场的员工通道,以此保障新母公司高层视察时的私密性。
视线所及的专柜范围内,空空荡荡。
仅有几名各品牌的高级店长与百货公司外商部的资深顾问留守。她们穿着深色的商务套装,分散站立在陈列柱的盲区或是VIP休息室的门内。
在皋月与艾米经过时,她们便无声地微微欠身,离开后,又将身体的重退回展柜的阴影中。全员刻意避开了直接的视线接触。整个楼层维持着一种近乎隐形、却又随时可以提供调配的待命状态。
艾米挽着皋月的手臂,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步伐轻快地在各个专柜之间穿梭。
“皋月酱,你看那个。”艾米指着左侧橱窗里的一款爱马仕翡翠绿湾鳄皮铂金包,凑到皋月耳边小声吐槽,“那个颜色好奇怪,有些像发霉的青苔。”
皋月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
“那是今年在巴黎刚发布的限量色。”皋月的脚步未停,“如果你不喜欢,待会儿让店长把它从这层楼的展示柜里撤掉。”
“那倒不用啦,反正我也不会买那些包。”
艾米笑嘻嘻地摇了摇头。她对那些动辄标价几十万日元的皮具与珠宝提不起什么兴致。
她的视线快速掠过那些玻璃柜台,最终拉着皋月停在一家法国高定配饰专柜前。(法国制帽工坊梅森·米歇尔)
艾米松开皋月的手臂,兴致勃勃地凑到开放式陈列架前。
她看中了一顶“BlanChe”系列手工编织的夏日遮阳帽。帽檐宽大,材质选用了马达加斯加进口的拉菲草,经过特殊的柔化处理,触感轻盈且富有韧性。帽冠处还系着一条纯黑色的真丝缎带。
艾米直接伸手将帽子拿了起来。
原本安静地站在专柜侧后方盲区的一名高级顾问,在艾米拿起帽子的第二秒,无声地走了出来。
顾问低头行礼,迅速戴上洁白的棉质手套。她没有出声推销打扰,只是双手捧起一面边缘镶嵌着胡桃木的复古手持圆镜,极其平稳地举在艾米与皋月的侧前方,方便她们试戴。
“皋月酱。”
艾米转过身,双手拿着那顶帽子,眼睛亮晶晶地走到皋月面前。
她在皋月的头顶上方比划了一下距离,随后轻轻地将帽子戴在皋月的头上。
“这个好看。”
艾米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皋月配合地走到旁边的一面全身镜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纯白色的宽松T恤搭配着这顶略显复古的宽檐草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