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手中笔不知不觉间掉落,“啪嗒”一声,墨汁溅了一桌子,他却浑然不觉。

赵立更是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生怕教习是来找麻烦的。

前排的几个内舍弟子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胡教习……主动走下讲台?

在大课上?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哪怕是面对林清寒那种天骄,胡教习也不过是在听雨轩那种小课上才会有所偏爱。

在这代表着大周法度森严的明法堂上,他向来是一视同仁的冷漠。

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这苏秦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忌讳?

“苏秦。”

胡教习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秦也是心中微惊,但他迅速稳住心神,站起身来,恭敬行礼:

“学生在。”

胡教习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穿了他体内那澎湃欲出的元气波动。

“方才老夫讲的‘枯荣’二字,你听得倒是入神。”

胡教习淡淡道:

“可有什么疑惑?或者是……顾虑?”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的眼神顿时变了。

疑惑?顾虑?

这哪里是找麻烦?这分明是在考校,甚至是在……点拨!

这是何等的殊荣!

徐子训坐在旁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重新坐稳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苏秦略一沉吟。

他知道,这是机会。

胡教习这等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问了,那便是看出了自己正处于破境的边缘,特意来推这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问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而是直指核心:

“教习,学生有一惑。”

“枯荣虽是至理,但那‘枯’之极境,是否会伤及根基?”

“若池塘干涸过久,塘底崩裂,新水未至,旧土已崩,又当如何?”

这是他最大的顾虑。

将元气耗尽确实能破境,但万一玩脱了,经脉受损,那就是不可逆的伤势。

胡教习闻言,那张严肃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赞许。

“问得好。”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那是蠢材;知其险而畏其险,那是庸才。”

“你既知其险,又能问出此言,说明你心中已有决断。”

胡教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苏秦面前的案几上:

“记住这八个字——”

“不破不立,抱元守一。”

“枯竭之时,正是神魂最清明之时。

那一刻,你莫要管经脉之痛,只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运转心法。”

“只要神魂不散,那干裂的经脉便不会崩塌,反而会如饥饿的狼群般,贪婪地吞噬随后涌入的每一丝元气。”

“那种痛,是蜕变的痛。”

“莫怕。”

最后这两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

轰!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苏秦只觉灵台一阵清明,原本心中对于“力竭”那一丝本能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得到名师真传点拨,解开心中迷障。聚元决二层(199/200)】

只差一点!

只要把体内元气用到力竭,再恢复,破境聚元三层便是水到渠成!

苏秦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对着胡教习深深一揖,这一拜,诚心诚意:

“学生……受教了!多谢教习指点迷津!”

胡教习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背手,迈着那不急不缓的步子,向门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中,讲堂内那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呼——”

无数声长气呼出。

下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钉在了苏秦身上。

那些目光复杂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