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逃亡序曲

而且,吞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三个呼吸。

红眼陈长老的身体开始干瘪。

五个呼吸。

他变成了一具干尸。

十个呼吸。

干尸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地上,只剩下一套黑袍。

林弃松开手,踉跄后退,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气。

他又“吞”了一个人。

一个比王厉更强的人。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道痕碎片,在疯狂“消化”这股力量。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炼气七层。

连破三层!

但反噬也来了。

红眼陈长老的记忆,像海啸一样冲进林弃的脑海。

一百三十七年的记忆。

从出生到死亡。

林弃“看到”了红眼陈长老的一生。

看到他从小被父母遗弃,被一个邪修捡到,炼成“血傀”。

看到他修炼邪功,杀人无数,最后被玄天宗擒获,镇压在禁地,看守血婴树。

看到他和另一个陈长老——那个守树长老,是双胞胎兄弟,一个修邪功,一个修正道,但都成了玄天宗的“看门狗”。

看到他这一百多年来,守着这棵树,看着无数人被挂上去,被吸干精血,被炼成丹药。

看到他内心深处,对玄天宗的恨,对这棵树的恨,对这个世界的恨。

最后,他“死”了。

被“自己”吞噬,化作灰烬。

“不——!!!”

林弃抱着头,跪倒在地。

头痛欲裂。

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无数个人在尖叫。

红眼陈长老的记忆,太庞大了,太混乱了,太黑暗了。

林弃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这些记忆侵蚀、污染、吞噬。

他要疯了。

不,是已经疯了。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林弃咬着牙,默念《清心诀》。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念了多少遍,脑海里的混乱才慢慢平息。

但那些记忆,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神魂里。

他知道了更多。

关于玄天宗,关于血婴树,关于道痕碎片。

原来,玄天宗的开山祖师,就是靠一块道痕碎片起家的。

那块碎片,现在还在玄天宗深处,被历代宗主供奉。

而血婴树,是用道痕碎片的力量“催生”出来的邪物,能抽取生灵精血,炼成血婴丹,帮助修士快速提升修为。

但代价是,服用者会逐渐被道痕碎片侵蚀,最终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王厉就是这样。

红眼陈长老,也是这样。

玄天宗里,还有很多人,都是这样。

这是一个从上到下,都已经被道痕碎片腐蚀的宗门。

林弃挣扎着站起来,看向地上那两个人。

张小虎和林小花,还昏迷着。

他必须带他们离开。

但身后,还有另一个陈长老。

林弃转身,看向来路。

守树长老,还没追来。

可能被刚才的爆炸拖住了,也可能在犹豫。

但不管怎样,他必须尽快离开。

林弃一手一个,抱起张小虎和林小花,转身朝山下跑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小路。

他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树林很密,枝叶茂盛,容易藏身。

但也很危险。

因为林子里,有东西。

林弃刚跑进林子,就听见了“沙沙”的声音。

像什么东西在爬。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追来。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很强烈。

林弃加快脚步,在树林里穿行。

他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必须离开玄天宗,越远越好。

穿过树林,前方出现一条河。

河不宽,水很急。

林弃放下张小虎和林小花,蹲在河边,捧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黑色七瓣花印记,颜色又深了,从暗灰色变成了纯黑色。

边缘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而且,纹路的形状变了。

从简单的血管状,变成了更复杂的、像藤蔓一样的图案。

这些藤蔓一样的纹路,缠绕着他的左臂,像某种枷锁,又像某种……装饰。

林弃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道痕碎片在“成长”。

每吞噬一个人,它就成长一分。

每成长一分,它就和他的身体融合得更深。

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什么?

怪物?

还是……道痕碎片的一部分?

林弃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不能停。

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找到答案,找到解决的办法。

林弃站起身,准备继续走。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弃心里一沉。

被包围了。

他放下张小虎和林小花,抽出短刀,警惕地看向四周。

树林里,走出了一群人。

穿着外门杂役的衣服,但眼神凶狠,手里拿着棍棒、砍刀、甚至……锄头。

为首的是个魁梧大汉,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心斜到下巴。

是刘管事。

不,不是刘管事。

是另一个人。

林弃不认识。

“小子,”疤脸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抢劫?

林弃皱眉。

这些人是外门杂役,但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杂役。

他们眼里的凶光,手里的武器,还有那种默契的配合……

是“团伙”。

专门在山里抢劫落单弟子的团伙。

林弃从王厉的记忆里,翻出了关于这些人的信息。

外门“黑虎帮”,由一些被宗门放弃的杂役组成,平时在山里打劫、偷盗、甚至杀人。

刘管事,就是他们的“保护伞”。

不,现在刘管事可能已经死了。

仓库那场火,烧死了不少人。

这些人是逃出来的,还是……

“不想死,就滚。”林弃冷冷地说。

他现在是“王厉”的外貌,炼气七层的气息,虽然虚弱,但唬唬这些杂役,足够了。

疤脸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哈哈哈!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内门弟子?我告诉你,这山里,我们说了算!”

他一挥手:

“上!杀了他,东西平分!”

十几个杂役,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林弃握紧短刀,眼神冰冷。

既然你们找死……

那就别怪我了。

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防守。

而是——向前。

迎着那群杂役,冲了过去。

左手掌心,黑色的七瓣花印记,微微发热。

道痕碎片,饿了。

那就……

“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