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

李知意突然开口。

“嗯。”

“我五岁那年,最后一次见我爸妈,也是在过年的时候。”

李知意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阶。

“他们过了初七就要出去打工了。”

“我那时候不懂事,就觉得他们要走很久,舍不得。”

“我就赖在他们那辆破面包车上,死活不肯下来。”

陈知放慢了脚步,偏过头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我爸就骗我。”

李知意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说,知意,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他说他来抓我,如果被他抓到了,我就得乖乖呆在家里听爷爷奶奶的话。”

“如果他抓不到我,他就带我一起走。”

李知意吸了一口气,眼圈又开始泛红。

“我当时多希望他们能带我走啊。”

“但我又怕他们偷偷离开,所以我就一直绕着那辆面包车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可是我太小了。”

“跑着跑着,一个没注意,我爸妈就关上车门,把车开走了。”

李知意停下脚步。

她站在台阶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当时在后面追了好久,哭了好久。”

“但是哭也没用,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连排气管的烟都看不见了。”

“然后没过多久……”

李知意的声音开始发抖,几乎说不下去。

“我就听到他们出车祸的消息了。”

“他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好伤心啊陈知。”

李知意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他。

“我有时候连他们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我已经忘了自己这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陈知伸出双手,用力把李知意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李知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把这十几年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孤单,还有昨晚差点失去爷爷的恐慌,全都哭了出来。

陈知什么都没说。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

她需要的不是讲道理,也不是虚无缥缈的承诺,就是一个可以让她毫无顾忌发泄的肩膀。

陈知就这么抱着她,任由她哭。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李知意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她从陈知怀里退出来,胡乱抹了一把脸。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陈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水渍,笑了笑。

“没事,回头你给我洗。”

“走吧。”

“爷爷那边估计也该醒了,咱们得赶紧过去。”

两人在县城路边找了家早点摊,随便喝了碗豆浆,然后打了个黑车直奔省城。

县城离省城不算太远,走高速大概一个半小时。

车子开上高速后,李知意靠在椅背上,因为昨晚熬了一夜,加上刚才情绪大起大落,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陈知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半。

微信里堆满了消息。

代大劢发来的工作汇报。

还有张桂芳发来的语音,说省三院那边的病房已经安排妥当,请了最好的护工,让他不用操心,直接带李知意过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