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木盆放在床边,撕下一条干净的布巾——

是从他原来的锦袍上撕下来的,锦袍虽然脏了,但里衬还算干净。

他将布巾浸了井水,拧到半干,递给宁馨:“敷在额头上。”

宁馨接过去,贴在自己额上。

冰凉的井水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但随即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气似乎被压下去了一些。

祁闻毓把布巾重新浸湿,这次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覆在她的额头。

然后他又拧了一条,敷在她的颈侧。

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宁馨舒服得几乎要叹气,但她忍住了。

“多谢殿下。”

“别说话了。”祁闻毓语气不太好。

他蹲在木盆边,一遍一遍地将布巾浸水、拧干、敷上去。

额头的温度降了,就换脖子,脖子凉了,就换手腕。

他没有处理过发热症的人,只是隐约记得小时候自己发烧时,母妃是这样做的。

宁馨靠在床头的木板上,半闭着眼睛。

发烧让她的大脑有些迟钝,平日里时刻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几分。

她看着他。

粗糙的木盆,粗糙的衣裳,粗糙的环境。

他一个金尊玉贵的王爷,蹲在地上替她拧布巾,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看什么?”祁闻毓头也没抬。

“没什么。”人都烧糊涂了,平日里的规矩也就都忘了。

“烧傻了?”

“……没有。”

祁闻毓没有再问。

夜渐渐深了。

井水换了好几盆,宁馨的烧没有退,但也没有再升高。

祁闻毓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还是烫手,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躺下睡。”他说。

宁馨没有动。

“这是命令。”

宁馨看了他一眼,慢慢躺了下去。

床上的干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侧躺着,左肩朝上,尽量不压到伤口。

祁闻毓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环顾四周,最后还是走到了床边。

“往里挪挪。”

宁馨愣了一下。

“往里挪挪。”他又说了一遍。

宁馨迟疑了一瞬,还是往里面挪了挪。

祁闻毓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和她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木床不大,两个人躺着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夜里冷。”

祁闻毓说,像是在解释,“你要是烧得厉害了,得有人看着。”

“嗯。”

“别多想。”

“……属下没有多想。”

祁闻毓“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宁馨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她睡着了。

祁闻毓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她脸上。

睡着的时候,她眉宇间的冷厉消散了许多,露出几分连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的柔软。

她的嘴唇有些干裂,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像纸。

祁闻毓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还是烫。

他犹豫了片刻,慢慢将手臂伸过去,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他只是怕她夜里冻着。

生病让宁馨比平时迟钝了许多,身体不自觉地往热源靠近。

又无意识地向他的方向微微侧了侧,额头几乎抵住了他的下颌。

祁闻毓僵住了。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又细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温热而均匀。

他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

算了。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宁馨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像是在做梦。

祁闻毓睁着眼睛,看了她很久。

【宿主,当前好感度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