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第五日傍晚传来的。
当时祁闻毓正坐在院墙外的石墩上削一根木棍,宁馨在灶房里帮大娘收拾碗筷。
村口的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鸟叫声……祁闻毓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目光微闪。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木棍,起身走到院墙拐角处,隐在一棵老槐树后面。
片刻后,一个穿着破旧短褐、戴着斗笠的男人从田埂上快步走来,到了近前单膝点地,压低声音道:
“王爷,大捷!陈副将按您的计策,趁匪徒主力被拖在山上,带人从后山偷袭,一把火烧了粮草。”
“匪徒腹背受敌,乱作一团。匪首过山虎及以下头目共计十七人全部生擒,余党或降或逃,无一漏网!”
祁闻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伤亡如何?”
“回王爷,我军伤亡不足百人,比预想的少了大半。”
信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喜色,“陈副将说,此战全赖王爷运筹帷幄,他不敢居功,只等王爷回去主持大局。”
祁闻毓点了点头:“回去告诉陈副将,本王明日便归营。”
信使领命,转眼便消失在了田埂尽头。
祁闻毓在树后站了片刻,确定无人注意到这次碰面,才转身回了院子里。
宁馨正好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看了他一眼。
“恭喜殿下。”
“匪患已平,殿下可以回京向陛下复命了。”
祁闻毓转过身来看她。
“此次剿匪,你功不可没。”
“属下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不敢居功……况且,属下的任务已经完成。”
宁馨走到他面前,站定,语气放轻,“匪患已平,殿下也安全了。属下要先回去向贵妃娘娘复命了。”
祁闻毓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着她。
晨光里,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但左肩的动作还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阻滞。
嘴唇没那么苍白了,但整个人还是瘦削得让人不放心。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全。”祁闻毓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转过的是另一个念头——
她,能不能不走?
“已经不碍事了。”
宁馨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臂,幅度不大,但足够表明她不是在逞强,“皮肉伤,养了这几日,好得差不多了。”
祁闻毓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她是母妃派来协助他脱困的,如今他安全了,匪也剿了,她确实该回去复命。
她不是他的军营里的人,他也没有理由强留,而且……她一个女子,跟那堆男人混在一起,实在不便。
……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宁馨和祁闻毓便收拾妥当,来到了大娘屋里。
“大娘,我们的亲人寻来了。”
宁馨拉着大娘的手,“昨日我们收到了表兄的消息……这些日子多亏您收留,不然我们兄妹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娘愣了一瞬,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寻来了就好,寻来了就好!我就说嘛,你们这样好的娃儿,家里人肯定着急。”
说话间,昨日的信使已经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走进院子,恭恭敬敬地朝大娘行了个礼:“多谢大娘照顾我的弟妹,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说着,他拿出一包银子塞进大娘手里。
大娘低头一看,沉甸甸的一包,吓了一跳,连忙往回推:
“这可使不得!老婆子就是收留了你们几日,哪能要这么多钱!”
祁闻毓上前一步,将银子重新推回去:“大娘,这几日吃您的住您的,还劳您替我那妹妹换药、炖汤,这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们走得也不安心。”
“可是这也太多了……”
“不多的。”
祁闻毓笑了笑,“权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自己不要,给村里那些更困难的人家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