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东京湾的冬日晴空,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货轮慢悠悠地驶过,像谁随手洒在海面上的几粒芝麻。
一个少年坐在那张宽大得过分的老板椅上,翘着腿,端着杯咖啡,居高临下地遥望着远处的海景,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绫子姐,你说我这有没有董事长的派头?”
一旁的办公桌前,正在处理手下汇报上来的各个医院实施治疗情况的铃木绫子,闻言抬起头。
笑眯眯地给出了答案:“我弟弟本来就是董事长啊,往这儿一坐,整栋大楼的股价都在往上涨。”
“啧~”
这夸的,林染都有些心虚了。
他把老板椅转过来,面朝着办公桌,自嘲道:“谁家董事长一个月也不来公司两趟啊?”
“我弟弟不就是吗?”
铃木绫子手里的笔在报表上勾了个圈,语气温温柔柔的,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面子都不给:“而且不是一个月两趟,是从公司挂牌到现在,总共就来过两趟,上一趟是新药谈判,这一趟是路过顺道。”
林染面不改色地反驳:“什么叫路过顺道?我这是专程来视察工作,从大阪回来连家都没回,第一站就到公司了。”
“哦?”
铃木绫子笑眯着眼:“难道不是因为公司离车站比较近,你懒得先回家再绕过来?”
林染默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女人,太聪明了,跟她聊天心累。
铃木绫子笑眯眯地低下头,继续看报表,嘴上却还没放过他:“董事长的咖啡好喝吗?那是上周我让人从巴西带的豆子,本来想给你送到家里去的,还没来得及。”
“还行。”
林染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品了品,又改口道:“挺不错的,比我家里那罐速溶的强。”
“那当然,给你留的,回头让人送到你家里去。”
说完这句,铃木绫子放下笔,从右手边那摞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标着红色标签的,翻开扫了一眼,开始汇报正事:
“全球十二个区域的代理商已经全部定下来了,除了华国和霓虹的白血病特效药由总部直接发货,其他区域都会发到各区的医药代理商手里。”
“至于他们拿到代理权之后,是要自己铺设终端渠道,还是往下划分二级、三级代理,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商业决策,不归星海集团管。”
林染有些好奇道:“十二个区域?哪个区最贵?”
“北美。”
铃木绫子翻了一页:“北美区的代理权竞标最激烈,辉瑞和强生抢到最后一轮,最后被辉瑞用高出起拍价一倍的价拿下来了。
东南亚整体偏低,非洲区我们主动压了价,妈妈的意思,就当是攒名声,欧洲区的竞标过程中,诺华那边拿到授权后,私下表示过,愿意拿出一部分利润给星海集团做定向分红,我没接。”
林染挑了挑眉。
没接,就是谈更大的价码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这十二个区域的代理权,总共卖出了一百五十六亿。”
她微笑说:“人民币。”
林染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感慨:“我以为我写书够赚钱了,搞半天还是卖药来得快。”
铃木绫子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是当然,我弟弟是大文豪,写的书是人类精神的粮食;但药是人类肉体的粮食。”
“一个是让人活得更好,一个是让人能活着——能活着的生意,总是比活得好的生意,要稍微贵那么一点点。”
说着,铃木绫子又翻开另一份报表,“而且这还只是代理费,真正的大头在后面,春愈一号的全球统一出厂价是三万美金一个疗程,扣除生产成本和物流费用之后,净利率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
她合上报表,抬起眼睛看着林染:“所以,我亲爱的弟弟,你现在每分钟都在赚钱,包括你刚才发呆看海的那几分钟,你的个人账户里大概又多了几十万美金。”
嘶~
林染头一回觉得咖啡有点甜,不是糖放多了,是钱的味道太甜了。
他终于也能理直气壮的说一回:“我也有钞能力了!”
这么想着,林染双手抱拳,朝铃木绫子深深一拱:“绫子姐辛苦了,一个人撑起一家五百强,让董事长可以在家躺着数钱。”
铃木绫子歪着头看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就这样?”
“那还要怎样?”
“叫声姐姐来听听。”
“姐姐。”
林染叫得毫不含糊,人家帮他劳心劳力,自己不过是叫声姐姐,多大点事。
只要不是叫妈,一切好说。
铃木绫子眯起的眼睛弧度更深了,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笑吟吟道:
“再叫两句,姐姐以后都给你打工。”
换了一般人,这时候多少得脸红一下,至少也得装模作样地推辞两句。
但林染是谁啊?
他可是拿过直木奖,写过《雪国》的文人,文化人的脸皮,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姐姐,姐姐,姐姐。”
小男人一连叫了三声,一声比一声自然,叫完还舔着脸站起来,绕到铃木绫子身后,伸出双手放在她肩膀上,捏了起来:
“姐,你这肩膀有点硬啊,最近没少加班吧?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泡点养生的茶,别把身体熬坏了。”
铃木绫子被他捏得舒服地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些天的劳累,堆积如山的文件,没完没了的跨国电话会议,各国药监局一波又一波的审批材料,那些让她熬了好几个通宵的焦头烂额,全都被这几声“姐姐”和肩膀上恰到好处的力道给抵消了。
值得吗?
她觉得挺值得的。
林染一边捏,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姐姐也太好哄了。
自己就动动嘴皮子,连个礼物都没买,她就已经满足了,这让小男人的良心罕见地有那么一点点隐隐作痛。
“姐姐,说真的,以后公司的事你别全一个人扛,有些能交给我处理的,尽管说。”
铃木绫子睁开一只眼睛,用上目线斜斜地瞥了他一眼:“真想帮姐姐分担?”
“真的。”
“那好呀。”
她微微侧过头,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语气温温柔柔地补了一句:“下周三有个和代理商的酒会,你要不要以董事长的身份出席一下?”
林染继续捏,面不改色:
“姐姐,我觉得公司的事还是你全权负责比较好,我一个甩手掌柜,去了只会给你添乱,我还是回家好好写书,争取给姐姐争光。”
铃木绫子轻轻笑了一声,毫不意外。
“行,弟弟负责貌美如花,姐姐继续当牛做马。”
“姐姐辛苦了,姐姐最好了。”
林染的厚脸皮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手上捏肩膀的动作不停,嘴上拍马屁的节奏也不停,两路并进,配合默契,堪称文武双全。
“嗯,这里再重一点。”
“好嘞。”
“左边。”
“行。”
“你是不是只会捏同一个地方?”
“这不是怕捏错穴位嘛,万一捏到会痛的地方,姐姐怪罪下来,我这个当弟弟的担不起。”
……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3点半了。
把姐姐给哄舒服了,林染又成功地当起了甩手掌柜,这大概是全世界最轻松的工作,没有KPI,没有打卡,没有领导骂你,唯一的技能要求就是“会叫姐姐”和“会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