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数据有异常"到"全国12个城市的云仓取消春节假期、预留30%应急仓位、大规模采购医疗物资"之间。

这个跨度太大了。

如果审计师问他:谢总,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贵司因为武汉27例肺炎就启动了全国范围的应急预案吗?

他能说什么?

因为AbySS报告显示"高风险"?

可报告归报告,27例就是27例。

全国每年不明原因肺炎的聚集性病例有的是,有几个最后变成全国性疫情了?

审计师又不是傻子,他们见过的报告比谢宇吃过的饭还多。

因为林董让我做的?

这不是答案。

这是推卸责任。

审计师会在报告里写:该公司COO表示相关决策系创始人个人指示,无法提供充分的商业合理性论证。

他闭上眼睛,手指按着眉心。

他信林彻,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从永胜制衣厂那间教室开始,到百亿补贴的至暗时刻,到7秒清空10万件,到信用购一夜破百亿,到交叉持股逼宫签约。

每一次他觉得天要塌了,最后都证明林彻是对的。

但以前那些事,他至少能在事后理解逻辑。

信用购为什么能成功?

因为用户的口袋被掏空了,消费力需要出口。

直播为什么能爆?

因为供应链打通了,价格有碾压优势。

交叉持股为什么能签?

因为BAT的股价在跌,他们没有谈判筹码。

事后回过头来看,每一步都有道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看不到道理。

27例肺炎,全国战备。

中间的逻辑链条断了,他站在断口的这一头,看不到那一头。

他信林彻!

但他解释不了林彻。

面对审计师,他会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执行者。

一个签了字但说不清为什么签的人。

这种感觉比不信任更难受。

不信任至少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你觉得他不行,你反对。

但"信但不懂"是悬在空中的,你的直觉往左,你的理性往右,你站在中间被撕。

他坐了很久。

外面天黑了,走廊的灯自动切换成了节能模式,光线暗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穿过走廊,走向林彻的办公室。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回响,有一点闷,他今天穿的是软底的运动鞋。

门推开。

林彻在看电脑,屏幕上的内容谢宇看不清,但从反光判断应该是什么数据图表。

桌上那杯茶换了新的,但看颜色又泡过头了。

"林董。"

林彻抬起头。

"孙正提了暂停交割的动议,审计师下周进驻。"

谢宇的声音很稳,他在走过来的路上已经把情绪压下去了。

"我需要知道,最近这些采购和物流调整,我怎么跟审计师解释?"

林彻看着他。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桌上那盏,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明半暗的空气。

窗外杭州的夜景铺开来,远处有一栋楼的顶部亮着红色的航空警示灯,一闪一闪的,很慢。

然后林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