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第二反应来了。

不是普通人的反应,是审计师的反应。

他转头看向床头柜。

上面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那份是AbySS预警报告的PDF打印件,他习惯每天带回酒店重新翻一遍。

他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高风险,建议立即启动全面应急预案。

日期:2020年1月3日。

比钟南山早了17天。

他合上报告,没有放回床头柜,攥在手里。

纸被他捏出了褶皱。

酒店房间的空调在嗡嗡响。

窗帘拉着,外面的灯光透进来一点,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块光斑。

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

说不清什么感觉。

不是震惊,他的职业让他见过太多比这更离谱的财务数据。

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是某个他一直以为牢不可破的认知框架被人轻轻敲了一下,还没碎,但有裂纹了。

一家公司的AI系统,比国家级专家早17天判断出传染病风险。

这不在他的认知框架里。

谢宇也在看新闻联播。

他坐在办公室里,笔记本电脑上开着新闻直播的网页,画面里钟南山的脸占了大半个屏幕。

"肯定人传人。"

他看完了整段采访,没有说话。

关掉直播页面之后,他打开了另一个文件——AbySS预警报告,编号PH-2020-001。

日期:2020年1月3日。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桌面上的台历。

台历翻到一月,1月3日那一页被折了角。

他记得那天,林彻让他跑预警模型的那天。

他当时觉得小题大做。

二十七例肺炎,用得着AbySS全系统跑一遍吗?

他记得自己问了一句"用得着吗",林彻只说了一个字:"跑。"

他伸出手,手指落在台历1月3日那一页的折角上。

纸边已经起毛了。

不是今天才起毛的。

是这半个多月来他反复摩挲的结果。

每次想到那个日期,手指就不自觉地伸过去碰一碰,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犹豫什么。

纸上的"3"字已经被他的指纹蹭得有点模糊了。

他盯着那个折角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给林彻发了一条消息。

"钟南山说人传人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

聊天页面上那个对话框空着,光标一闪一闪。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

一个字。

"嗯。"

谢宇盯着那个"嗯"字。

一个预料之中的"嗯"。

没有惊讶,没有"真的吗",没有"我看看",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就是"嗯"。像他说的不是"钟南山确认人传人",而是"今天晚饭吃的面条"。

他把手机放下了。

什么也没再说。

窗外杭州的灯光比往常暗了一些。

不是真的暗了,是他的感觉变了。

倒计时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