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浑身僵滞,六臂齐齐收敛,恨不得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去。
黄鸾更是再度后撤两百丈,藏头敛气,不敢再多看一眼。
袁首捂着翻腾的内腑,再无半分试探的勇气。
恰在此时,远处虚空忽然掠过数道隐晦气机。
皆是蛮荒上五境大妖的气息,隐隐朝着通道方向靠拢。
那是三位王座暗中传讯调来的麾下强者,本打算伺机合围、耗死阿要与剑一。
此刻感知到陆沉的恐怖道韵,尽数滞留在外围虚空,不敢踏近半步。
陆沉仿若全然无视周遭僵立的三位王座与外围蛰伏的蛮荒妖众,径直缓步走到阿要身前。
“今日这局面。”陆沉嘴角微弯,慢悠悠道:
“倒也不是贫道特意赶来,只是方才那一道「静」字道韵太亮,晃得贫道眼睛疼。”
他不等阿要回应,低头扫过对方仅凝出骨骼轮廓的肉身,挑眉轻笑:
“啧,混得这般凄惨。蛮荒这等戾气遍地的地方,怎比得上青冥天下安逸自在?
那里佳酿无数,你欠我的那顿酒,贫道自然要选个好地界、挑一壶好酒。
总不能在这黑水横流的荒僻阴沟里将就。”
说着,陆沉屈指轻弹,一缕莹白道韵悠悠飘出。
拂过阿要骨骼框架,又轻轻扫过七彩古剑剑身。
莹白道韵过处,硬生生稳住了阿要肉身重塑的节奏。
扫过剑身时,涤净剑身上沾染的蛮荒戾气。
剑一剑身微微绷紧,在识海里吐槽道:
“无事献殷勤!”
阿要亦是心头微怔,抬眸看向陆沉,眼底多了几分深深的探究。
陆沉也不在意二人神色,开始漫不经心邀约阿要同往青冥。
东拉西扯谈及青冥云海盛景、白玉京仙阁风光。
又细数各类绝世佳酿,句句闲聊,却句句点中阿要当下的绝境处境。
剑一在识海里飞速盘算。
去青冥天下可能是往死路上走,但留在这里是在活路上等死。
三个王座还堵在通道里,就算他们被陆沉吓退了片刻。
等接引之光消失,一样会扑上来。
陆沉若真想灭他们,现在就可以动手,不必绕这个弯子。
把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具摘掉,底下露出来的从来不是慈悲,但也不是没来由的杀意。
至少现在不是。
“跟他走。”
剑一在识海里对阿要说道:“现在没得选了。”
阿要沉默两息,抬眼对上陆沉微醺的目光,缓缓颔首:
“好,我跟你去青冥天下。”
“爽快!”陆沉笑意更盛,打了个清脆响指。
头顶接引之光瞬间暴涨,莹白光幕铺展而开,即将裹住阿要与七彩古剑离去。
他这才慢悠悠转头,看向僵立许久的三位蛮荒王座,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
“几位大王座,守在这里许久,莫不是也想随贫道同往青冥,喝上一杯美酒?”
袁首、五岳、黄鸾心思瞬间翻涌。
他们都亲身领教过阿要的剑有多难缠,深知此人韧性逆天、愈战愈强。
只要给一丝喘息之机,不出时日便能满血归来。
届时再踏足蛮荒,必然后患无穷。
若是放任他被陆沉带去青冥养伤,大祖的斩杀旨意便形同虚设。
外围麾下妖众虽已赶到,却慑于陆沉威压不敢上前,他们三人若是执意动手,必有死伤。
“陆沉。”袁首咬牙沉声,字字滞涩:
“我等皆是奉命行事,大祖亲自过问此事,他——”
话音未落,曳落河上游骤然传来厚重沉闷的号角声。
沉厚悠远,如同整条曳落河水运齐齐共鸣,是托月山王座集结的紧急号令。
这道号角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三王座最后的挣扎心思。
外围蛰伏的蛮荒妖众闻声一动,不再观望。
悄然褪去气机,循着号角方向先行撤离,等于间接断了三王座强行围杀的底气。
三人对视一眼,袁首眼底满是不甘,终究缓缓收起长棍。
五岳散去山岳法身,六臂收回神兵。
黄鸾更是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天火遁光,率先掠向远方。
三道遁光接连掠过曳落河面,循着号角声疾驰远去,转瞬消失在蛮荒雾气之中。
通道之内终于彻底安静。
陆沉望着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随即目光落回阿要身上。
此刻剑一已然调转剑身,剑尖斜对陆沉,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哪怕危机暂解,也始终不曾放下戒备。
“站那么远做什么?”陆沉负手轻笑,仰头看向悬于半空的七彩古剑:
“贫道又不吃人,刚帮你稳住神魂,转头便以剑相向,未免不太地道吧?”
“走。”阿要只吐出一字作为回应。
七彩古剑纵身掠入接引光幕,陆沉抬手如捻棋子,轻轻一点光幕边缘。
流光一闪,二人一剑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百里通道之中。
数息过后,此地天幕再现金色佛光。
九品莲花自虚空缓缓飘落,若有若无的梵唱萦绕周遭。
一尊佛陀法身缓缓凝实,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通道。
指尖轻捻一缕残留道韵,眼底掠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