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是自己这份爱意的极致、唯一、排他。
要天然的执念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要这份道心锚点永远纯粹,不容任何外物侵染、稀释。
而你的道,是海纳一切有情众生的意念。
无论圆满还是缺憾,无论相守还是别离,无论爱与恨,情与仇。
所有的众生之意,都是你合道的根基。
你的道里,天然的执念、吴霜降的爱意,都只是众生之意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两道大道虚影在天穹上碰在一起的瞬间,小世界的空气都在发颤。
黑光柱缓缓被七彩流光吞噬。
阿要消化了片刻,盯着天穹上那两道虚影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回想起当初在十万大山时,自己第一次主动提起合道时,剑一曾严肃制止他。
当时他以为剑一是觉得时机未到,此刻才明白,剑一当初在怕什么。
剑一等阿要完全理解了两条大道的根本冲突,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郑重:
“这就是他非要置你于死地的核心原因。
不是你和他有私仇,是你的道从根源上,就会动摇他的合道根本。”
说完,他收起了两道大道虚影,停了片刻,又补充道:
“他怕你合道的那天,天然与吴霜降之间的情、执念,都会被当做众生之意的一部分一并吸纳。
他要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容不下这种稀释,他的道,撑不住。”
阿要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照你这么说,三教祖师,岂不是与各自天下所有人都是大道死敌?”
剑一闻言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沉默了一息后,才缓缓给出了解释:
“不一样,他们合道之后,所在的天下便会被缓缓‘道化’。
所谓道化,是修士境界越高,越会无意识地将周围的一切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生灵、草木、山河,逐渐失去独立意志,沦为祖师的‘分身’。
这不是他们刻意为之,而是存在本身就会导致这个结果。
跟主观意愿无关,跟恩怨情仇更无关。
烈日融化冰雪,是烈日本身的存在决定的,不是烈日恨冰雪。”
剑一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
“你合道的根源是一切有情众生之意,这是纯粹的‘人心’。
你不是太阳,你是海,是主动去接纳、去包容。
三教祖师是规则的创造者,他们未来会散道,就是避免规则带来的毁灭。
而你是人心故事的收集者,你不改变故事的结局。
只负责共情内化每一个角色的喜怒哀乐。
三教祖师的大道不会与任何人成为私敌。
而你的大道,注定要与吴霜降面对面地撞上去。
因为他要的是‘独属’,你要的是‘共情’。”
阿要听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挚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还是不太明白,但照这么说,他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一辈子就守着这一个执念,连自己的大道都有了一丝讽刺感。”
剑一没有反驳,只是淡淡接了一句:
“可怜是真的,要杀你也是真的。
他为了天然,可以跟整个青冥天下为敌,更别说你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后辈。”
阿要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在剑气长城时,从叛徒手中搜出的那枚令牌。
上面还残留着极淡的兵家符文痕迹。
阿要开口,声音很平,没有半分波澜:
“也就是说,吴霜降早就知道了,他才会蛊惑剑气长城的叛徒,破坏我守的西线。”
那次突发叛变,还发生了天魔入侵,也是陆沉的手笔。
他要让吴霜降知道,一个未来要合道众生之意的剑修,体内还关着一头天魔。
陆沉不需要说一个字,吴霜降只要看到我体内有天魔残留的气息,就什么都明白了。”
剑一沉默了一息,算是默认。
他没有给阿要喘息的时间,继续拆解一众算计:
“陆沉从一开始就算到了所有。他把你扔到岁除宫,不止是要借吴霜降的手杀你。
还要借着你和吴霜降的死斗,搅乱整个青冥天下的格局。
吴霜降是反白玉京势力中兵家根脚最重的一脉,也是余斗最大的眼中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