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纹长老脑子转得飞快,突然弯腰去翻另一个匣子。
“等等,等等……老夫见过一个老拓,记的是井眼分列,不是井册名录……”
他翻得近乎发狂。
木匣被掀得噼啪响。
陆昭和巫离没阻。
片刻后,石纹长老真的抽出一块长形拓板,啪地放在地上。
上面九列旧纹,已经糊得厉害。
前八列都残。
最后一列,只剩一个被重重划去的圆圈。
圆圈后头,跟着半道向下的细线。
线尾不见了。
像被人故意磨掉。
石纹长老指着那地方,指尖都在抖。
“这就是第九。”
巫离脸色彻底冷下来。
“有人不是在抹一个井名。”
“是在抹一整条井路。”
陆昭缓缓起身。
他站在后库尽头,目光越过一排排旧格,像看见很多年前有人提着灯站在这里,一页页翻,一片片挑,把不能留的东西慢慢抽走,再重新塞回一堆还能骗人的旧史。
不是一夜。
不是一代。
是很多年。
很多人。
也很稳。
巫离看向他。
“现在能定什么?”
陆昭道:
“第一,废口存在,而且和第九井眼极大可能是同一处。”
“第二,归井不是普通井,它可能是废口外层井路里专门的一条‘不记之路’。”
“第三,黑石内部有人系统删改井史,而且不止一代。”
石纹长老接得很快。
“第四,这些人不只是怕后人触井,是怕后人顺着井查到门。”
陆昭点头。
“对。”
巫离沉默两息,直接把拓板卷起。
“够了。”
“这几样东西今夜就送铁壁。”
石纹长老却没动。
他还在盯着那块拼好的“归”字石。
“不对。”
巫离皱眉。
“又怎么了。”
石纹长老弯下腰,把石片翻了过来。
“这一片如果只是旁注边角,为什么会单独夹在巡井册里?”
陆昭也看向那块石。
石片很薄。
拼上后仍旧只是一小块。
可背面的接槽不止一处。
除了刚才拼上的那道,还有另一边,一条更细、更深的口。
巫离眼神一变。
“后面还有片。”
石纹长老缓缓点头。
“而且不止一片。”
陆昭没再看石。
他转身走出后库,重新回到石语阁上层。
阁内灯火比先前更亮了些。
外头天色还没白。
可东南方向那层压灰,似乎比夜里更沉。
他走到窗前,手掌轻轻按上窗边黑石。
心神沉下去。
石印不在手里。
可与地脉之间那点连接还在。
他不往最深探。
只是轻轻触一下东南外层回响。
祭井,锁着。
旧井,沉着。
乱石涧,风平。
可在更斜下的一段空处,忽然有一丝极轻的震从远处擦过来。
不是顶。
不是撞。
更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下面,拿指节敲了一下封住的木板。
咚。
很轻。
却让陆昭后颈一紧。
他睁开眼时,巫离和石纹长老已经跟了出来。
“怎么了?”巫离问。
陆昭看着东南。
“它在动。”
石纹长老脸色一白。
“废口?”
陆昭缓缓摇头。
“不像。”
“更像……有人比我们更早知道,我们已经翻到这里了。”
石语阁外,天边终于泛起一点极淡的灰白。
也就在这时,阁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夜枭冲到门前,单膝砸地。
“报!”
巫离立刻转身。
“说。”
夜枭气都没喘匀,声音发紧。
“东南旧矿带封线那边,刚刚挖出一块被人埋反的井示石。”
石纹长老失声。
“埋反?”
夜枭咬牙道:
“是。”
“石上旧字朝里,外面只露一半。”
“弟兄们翻出来后,看见上面只剩两个还能认的字——”
陆昭看向他。
夜枭抬头,脸色发白。
“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