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卒盯着他。
“说。”
顾老卒闭了闭眼。
“说第九井眼……不能……不能让外脉闻见风。”
石纹长老一下坐回凳上。
背都弯了半寸。
“闻见风。”
“好,好一个闻见风。”
铁壁问。
“什么意思。”
陆昭道:
“意思是当年守井的人知道,这口井不只是黑石内部的事。”
“它一动,外面会闻着来。”
巫离听完,眼神更冷。
“所以后来的人不只是盖废口。”
“是在断风。”
石纹长老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又干又哑。
“几十年。”
“老夫在这儿守了几十年册子。”
“结果守的是别人一遍遍筛过、割过、补过的死话。”
韩老卒低头不敢接。
顾老卒两只手都在发抖。
陆昭没看他们。
他只看那几枚不同年代的蜡封。
第一层很老。
第二层偏硬。
第三层最紧。
每一层都不是同一天做的。
每一层都在盖前一层留下的缺。
这不是一代叛徒能做成的事。
是有人接上了前人的手。
接了一代。
又一代。
铁壁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久,才说一句。
“不是观星一代人的事。”
陆昭点头。
“不是。”
“有人在接棒。”
石纹长老抬起头,眼圈都红了。
“那最早那一刀,谁动的?”
陆昭看向右边那堆石签、印蜡、旧匣。
“先别找谁动第一刀。”
“先分谁是拿刀的,谁是叫他拿刀的。”
巫离问。
“许岳是前者?”
“八成。”
“凭什么。”
陆昭把那张压改名册和撕补副录并到一处。
“手法多,层次却不高。”
“会改,会补,会封,会抹。”
“但每次都只是断线,不是重写整套井史。”
“这类人是执行手。”
“不是搭局的人。”
石纹长老沉着声。
“持刀手。”
“对。”陆昭道,“许岳大概只是持刀手。”
顾老卒咽了咽。
“那真正让他改的人呢?”
铁壁盯着灯火下那堆旧物,慢慢道:
“还在史外面。”
韩老卒打了个寒战。
“会不会是观星以前那批长老?”
石纹长老立刻摇头。
“不够。”
“观星再老,也压不住最早那层蜡。”
巫离接了一句。
“所以观星未必是起手的人。”
这一句落下,连铁壁都沉默了。
不是没人想过更糟。
是真把这层窗纸挑开,后面冷得人不敢顺着想。
石纹长老忽然站起身,转去最靠里的黑架。
那架平日不开。
他从顶层搬下一只窄长石盒,放到案上时,手背青筋都绷着。
“这里头是最老那批井录边签。”
“能留到现在,纯是因为当年有人嫌碎,懒得再抄。”
他打开盒盖。
里头全是薄签与夹页。
有些连编号都没了。
陆昭、巫离、顾老卒、韩老卒同时伸手。
一张张翻。
一枚枚对。
直到韩老卒忽然“啊”了一声。
“这里!”
他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夹页。
夹页中段被割开过,又草草压拢。
石纹长老接过来,指尖一挑。
里面掉出一层极薄的蜡片。
蜡片背面,竟粘着一枚小小的印痕。
不是族印。
不是库印。
也不是巡井印。
是一枚长老私印。
印面纹样极怪。
三道短棱绕成半环,中间压着一个残缺小点。
石纹长老盯住那印,脸色一点点变白。
顾老卒失声。
“这印……”
韩老卒也愣住了。
“不认识。”
巫离皱眉。
“哪一脉的?”
石纹长老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涩。
“黑石现存诸脉里,没有这一式。”
铁壁一步上前,目光落到那枚小印上。
“再说一遍。”
石纹长老抬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寒。
“这不是现存任何一脉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