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撕史之手

韩老卒盯着他。

“说。”

顾老卒闭了闭眼。

“说第九井眼……不能……不能让外脉闻见风。”

石纹长老一下坐回凳上。

背都弯了半寸。

“闻见风。”

“好,好一个闻见风。”

铁壁问。

“什么意思。”

陆昭道:

“意思是当年守井的人知道,这口井不只是黑石内部的事。”

“它一动,外面会闻着来。”

巫离听完,眼神更冷。

“所以后来的人不只是盖废口。”

“是在断风。”

石纹长老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又干又哑。

“几十年。”

“老夫在这儿守了几十年册子。”

“结果守的是别人一遍遍筛过、割过、补过的死话。”

韩老卒低头不敢接。

顾老卒两只手都在发抖。

陆昭没看他们。

他只看那几枚不同年代的蜡封。

第一层很老。

第二层偏硬。

第三层最紧。

每一层都不是同一天做的。

每一层都在盖前一层留下的缺。

这不是一代叛徒能做成的事。

是有人接上了前人的手。

接了一代。

又一代。

铁壁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久,才说一句。

“不是观星一代人的事。”

陆昭点头。

“不是。”

“有人在接棒。”

石纹长老抬起头,眼圈都红了。

“那最早那一刀,谁动的?”

陆昭看向右边那堆石签、印蜡、旧匣。

“先别找谁动第一刀。”

“先分谁是拿刀的,谁是叫他拿刀的。”

巫离问。

“许岳是前者?”

“八成。”

“凭什么。”

陆昭把那张压改名册和撕补副录并到一处。

“手法多,层次却不高。”

“会改,会补,会封,会抹。”

“但每次都只是断线,不是重写整套井史。”

“这类人是执行手。”

“不是搭局的人。”

石纹长老沉着声。

“持刀手。”

“对。”陆昭道,“许岳大概只是持刀手。”

顾老卒咽了咽。

“那真正让他改的人呢?”

铁壁盯着灯火下那堆旧物,慢慢道:

“还在史外面。”

韩老卒打了个寒战。

“会不会是观星以前那批长老?”

石纹长老立刻摇头。

“不够。”

“观星再老,也压不住最早那层蜡。”

巫离接了一句。

“所以观星未必是起手的人。”

这一句落下,连铁壁都沉默了。

不是没人想过更糟。

是真把这层窗纸挑开,后面冷得人不敢顺着想。

石纹长老忽然站起身,转去最靠里的黑架。

那架平日不开。

他从顶层搬下一只窄长石盒,放到案上时,手背青筋都绷着。

“这里头是最老那批井录边签。”

“能留到现在,纯是因为当年有人嫌碎,懒得再抄。”

他打开盒盖。

里头全是薄签与夹页。

有些连编号都没了。

陆昭、巫离、顾老卒、韩老卒同时伸手。

一张张翻。

一枚枚对。

直到韩老卒忽然“啊”了一声。

“这里!”

他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夹页。

夹页中段被割开过,又草草压拢。

石纹长老接过来,指尖一挑。

里面掉出一层极薄的蜡片。

蜡片背面,竟粘着一枚小小的印痕。

不是族印。

不是库印。

也不是巡井印。

是一枚长老私印。

印面纹样极怪。

三道短棱绕成半环,中间压着一个残缺小点。

石纹长老盯住那印,脸色一点点变白。

顾老卒失声。

“这印……”

韩老卒也愣住了。

“不认识。”

巫离皱眉。

“哪一脉的?”

石纹长老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涩。

“黑石现存诸脉里,没有这一式。”

铁壁一步上前,目光落到那枚小印上。

“再说一遍。”

石纹长老抬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寒。

“这不是现存任何一脉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