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镇门之人

“别的,全滚回去。”

陆昭没听见外头这些话。

或者说,听见了,也顾不上。

他现在只看见一扇门。

不是塌口。

不是井眼。

是那条被主巢伸出来的黑路尽头,那扇原本朝外半开的门。

他没有去关。

他把自己的“寂”、守护星火、地脉之息,全顺着那条线送了过去。

然后,在门槛上反手一压。

轰——

不是地震。

不是塌裂。

是整个第九井眼回路,连同主巢外层意志,被这一压硬生生推回去。

塌口中央的黑印当场扭曲。

井下传来一声极沉的回吼。

不像人。

不像兽。

更像什么巨大器腔被反扣时发出的怒鸣。

东南整片山都跟着一震。

远处林鸟全惊起。

近处战士同时伏低。

第三钉外围亮起一圈又一圈地脉纹,顺着塌口边缘往下压,像活河翻流。

铁壁一脚踏住断柱,吼得喉咙都哑了。

“压住!”

“给老子压住!”

众人合力。

所有绳、柱、阵、钉、石语纹,全在这一刻被陆昭那一压拧成一股。

主巢还想再顶。

可它刚一抬势,第九井眼那条被改过门向的旧线就先一步反咬回去。

它撞来的不是塌口。

是它自己那边的门。

这一手太狠。

也太高。

鹰眼看着塌口最深的黑,第一次出了短短一瞬的神。

“这不是守……”

“这是镇。”巫离喃喃。

“他在镇门。”

陆昭膝下一软。

巫离立刻扑上去,却又在靠近时被那层冷静得过分的气息逼得一滞。

这时候的陆昭太陌生了。

他还是那个陆昭。

可身上那股气,已经不只像修行者。

更像某种旧日守门人,被短暂叫醒了一息。

他抬着手,五指还虚抓在半空。

明明什么都没有。

却像真有一条线被他捏着。

然后,他慢慢收拳。

这一下收得很轻。

可塌口最深处那枚黑印却像被人一把掐灭,猛地往下一坠。

整片塌口的上拱之势,当场全断。

地下回震一路往深处退。

骨丝回缩。

灰泥沉落。

那股一直咬着门槛的顶势,终于被硬压了回去。

铁壁狠狠吐出一口气,像肺都快炸了。

“回去了……”

鹰眼却还是没放松。

“不全。”

陆昭听见了。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塌口深处,眼底那股冷静之光正在一点点退去。

反门立住了。

但只能暂时立住。

主巢不是死了。

只是被这一手打得倒退。

巫离终于上前扶住他,咬着牙低喝:

“结束了没有?”

“没有。”陆昭声音极低,“只压回去一层。”

铁壁骂了一句,随即立刻下令。

“夜枭外放。”

“守山人轮替。”

“巡井人补阵,不许让第三钉再空一线!”

“是!”

众人迅速散开。

可就在这一刻,塌口最深那片退去的黑里,忽然又亮起一点极浅的影。

陆昭原本已经开始下坠的神思猛地一紧。

他“看”到了。

不是主巢回势。

不是黑印重凝。

而是一道门影。

很远。

很旧。

也很大。

那门影立在一片并不属于黑石山脉的黑暗里,轮廓古老,门框两侧像刻满断裂旧纹,门上方还悬着某种残缺符号。

它不是冲着这里来的。

它只是短短一闪。

却被陆昭顺着那条还没彻底断净的回路线看见了。

陆昭整个人一震。

巫离立刻按住他。

“又怎么了!”

鹰眼、铁壁同时转头。

陆昭望着塌口,脸色白得吓人,声音却轻得近乎发飘。

“黑暗里……”

铁壁厉声追问。

“看见什么了?”

陆昭喉结滚了一下。

眼底那点尚未散尽的“寂”,在这一刻又轻轻颤了一下。

“一座门。”

四周骤静。

山风压过塌口。

没人接话。

只有陆昭自己知道,那门影绝不属于黑石。

它远在更深、更外、更久以前的某处地方。

可主巢被反压回去的一瞬,它偏偏让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