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皱眉道:“只派一百人护送一国王孙归位,是不是太单薄了些?”
林川神色从容,答道:“陛下,此行本就不该靠兵马压服胡氏,若需要靠五千军队才能让安南胡氏父子奉诏,那便证明胡氏已经根本不想奉诏。”
“既然如此,五千与一百,又有多少区别?”
其实林川觉得派一百人都多余,最好就派一个使臣去,但这样显然不现实,毕竟还得护送陈天平,朱棣也亲口说了派人护送,要是只派一个人,估计陈天平都懵了。
“臣以为,只需挑选百名精锐护卫,再选一位胆略过人能言善辩临危不惧的官员持节同行。”
“到安南之后,宣读天子诏书,命胡氏交还国柄,一诏足矣。”
朱棣眯着眼:“只凭一道诏书?”
林川微微一笑:“昔日汉使出西域,有时不过一人一节,面对万里之外的诸国君王,照样不卑不亢,他们身后可没有数十万汉军时时跟随,凭的只是大汉国威。”
“我大明今日远胜汉唐旧时,若连一道天子诏书都需要五千军马替它撑胆,那才是真的失了天朝气度。”
朱棣听到这里,眉头渐渐舒展开,显然颇为受用。
尤其最后那句“大明远胜汉唐”,精准戳中了某位永乐皇帝的心窝。
不过朱棣到底不是只听好话的君主,很快便问出最现实的问题。
“若是胡氏逆臣胆大妄为,不惧天威,反而敢截杀陈天平,甚至......”
朱棣眼神骤然一厉:“连朕的使臣也敢杀呢?”
林川内心小小的佩服了一下朱棣的政治嗅觉,正色回道:“大明使臣持天子诏书出境,代表的是陛下,杀天使便是叛大明逆天朝,若真如此,无需多言,直接发兵南下灭其国祚,绝其宗祀!”
短短一语,杀伐果断,尽显上国底气。
朱棣闻言大悦,连连点头:“好,这才是我大明重臣该说的话!”
“朕准了!便依你之意遣百名精锐,再择能臣持节,护送陈天平返国,看他胡氏究竟有没有胆子,抗朕之诏!”
朱棣说得豪气,其实心里早有另一层盘算。
这些年,安南胡氏的所作所为,早已让大明颇为不满。
此国野心极盛,向南不断侵攻占城。
占城本就是大明藩属,这些年屡次遣使入京哭诉,说安南抢地、掠民、侵城夺寨。
礼部收到的相关奏表,已经不是一封两封。
今天说边境失守,明天说百姓遭掳,后天又说安南兵马越界,几乎快把大明朝廷当成专门处理邻里纠纷的衙门。
胡氏夺权篡位之后,并未安分守成,恰恰相反更有计划的对外扩张。
一旦让安南吞并占城,再控制中南半岛东部沿海,国力势必迅速膨胀。
到时,一个兵强马壮野心勃勃的安南横在大明西南之外。
谁能放心?
更让朱棣不悦的是,胡朝不止向南伸手,向北同样不安分,广西、云南边境时常传来安南越界侵扰的消息。
安南边军抢寨掠民,夺取物资,与大明边境土司发生冲突。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地方将领擅自所为,次数多了,谁还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