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妈了,只要不傻就行!”

陈拙趴在母亲的肩膀上,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雪花膏味道,心里松了口气。

这医生水平不错,虽然没看穿他是穿越的,但至少看穿了他不想动的本质。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

陈家的房子是机械厂分配的家属楼,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

吃过晚饭,陈建国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电视,而是把陈拙叫到了阳台改的小书房。

桌上堆满了各种机械图纸,还有一些陈建国从厂里带回来的废旧零件。

“儿子,过来。”

陈建国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旧怀表,神情有些懊恼。

这块表是陈建国父亲留下的,前几天彻底不走了。

陈建国自诩是八级钳工的苗子,捣鼓了一晚上,拆得七零八落,却怎么也装不好了。

“医生说你专注力好,来,帮爸看看,这小玩意儿到底哪儿出毛病了?”

陈建国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顺便逗逗儿子。

陈拙趴在桌边,看着那一桌子细碎的零件:齿轮、游丝、螺丝……

陈拙看着这一堆东西,只觉得眼花。

这也太复杂了。

他根本不懂修表,也不懂机械原理。

他只觉得这些亮晶晶的金属小圆片挺好看的。

“爸,这个轮子是装哪儿的?”陈拙指着一个齿轮问。

“那个……咳,那个应该是装在中间的吧。”陈建国自己也有点虚。

陈拙没说话,他双手托着下巴,就像在幼儿园盯着灰尘看一样,盯着那堆零件看。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他把那个最大的齿轮拿起来,放在眼前转了转,然后又拿起旁边的一个小齿轮,试着把它们咬合在一起。

不合适。

卡住了。

他又换了一个。

还是不合适。

陈建国在旁边看着,本来想指导两句,但看儿子那副认真劲儿,也没忍心打扰。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父子俩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陈拙就像是在玩一个难度极高的拼图游戏。

他不懂原理,但他有成年人的穷举法思维和耐心。

这个不对?那就换下一个。

还不对?再换。

终于。

当陈拙把一个小小的棘轮试探着推到一个卡槽里时——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两个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陈拙眼睛亮了一下,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大齿轮。

随着大齿轮的转动,带动了小齿轮,紧接着带动了旁边的连杆……一连串的机械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传递了出去。

虽然表还没修好,但至少这一部分的传动结构动起来了。

“爸!动了!”陈拙惊喜地指着那两个转动的齿轮。

陈建国猛地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哎哟!还真是!这个棘轮原来是反着装的啊?怪不得我昨晚死活装不上!”

他一把抱起陈拙,在他脸上胡乱蹭了蹭:“行啊儿子!这眼神可以啊!比你爹强!”

陈拙被胡茬扎得有点痒,但他笑了。

不是因为修好了表,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当那个齿轮卡进正确位置的时候,他感觉到脑子里那种长期的、昏昏沉沉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丁点。

那种逻辑闭环带来的愉悦感,比吃糖要强一万倍。

他不懂机械,但他喜欢这种秩序。

他喜欢这种只要哪怕再笨拙、只要肯花时间去试错,就一定能找到答案的感觉。

“爸,”

陈拙趴在父亲肩膀上,指着桌上剩下的那一堆零件,认真地说。

“明天我们去图书馆吧。”

“去图书馆干啥?”

“我想看书。”

陈拙奶声奶气地说。

“我想知道,这些轮子为什么会转。”

既然脑子笨,那就多读书。

既然不懂原理,那就去学。

反正这辈子还很长。

他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