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脑子,天生就是为代数几何长的!”

老赵得意地瞥了老周一眼。

“老周,看见没?这就是数学的骨头。没有这几根基底向量撑着,你那个什么分力,就是一堆乱画的箭头。”

“放屁!”

老周不乐意了。

他把豆浆往桌子上一顿。

“什么线性无关?那是你们数学家编出来的词儿。”

“在物理里,这叫自由度!这叫参考系!”

老周指着黑板上的图。

“没有物理意义,这些箭头就是死线。正是因为有了力的概念,有了运动的概念,这些向量才有了灵魂。”

“这小子之所以能想到用向量,肯定是因为在物理组待久了,有了物理直觉!”

“胡扯!”

老赵针锋相对。

“这是逻辑的胜利!是代数的胜利!”

“是直觉!”

“是逻辑!”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头,就在这间清晨的实验室里,对着一块黑板,为了几根粉笔线条吵了起来。

唾沫星子横飞。

油条和教案齐舞。

陈拙站在旁边,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以免被误伤。

他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

水有点凉了,但喝下去很舒服。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头。

一个在捍卫物理的直觉,一个在捍卫数学的逻辑。

他们都觉得这道题是自己学科的胜利。

但陈拙知道。

都不是。

或者说,都是。

当那个箭头被画出来的时候,它既是物理上的力,也是数学上的量。

就像光波既是粒子也是波一样。

这是二象性。

也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平衡点。

“那个.....”

陈拙放下水壶,声音不大,但正好插进了两人争吵的间隙。

“赵老师,周老师。”

两人同时停下,转头看着他。

“马上要上课了。”

陈拙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七点半。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马上就要响了。

老赵和老周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哼。”

老周抓起桌上的油条,塞进嘴里。

“这次算你赢一半。这向量法,确实有点数学的味道。”

“什么叫赢一半?”

老赵整理了一下领带,不甘示弱。

“这是全赢。不过既然你承认了,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老赵转头对陈拙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陈拙,晚上来档案室,我那儿有几套关于向量法的专项训练题,既然开窍了,就得趁热打铁。”

“好。”陈拙点头。

“那个……”

老周咽下油条,也补了一句。

“下午来实验室,我教你用这玩意儿算算电磁场,光算几何有个屁用,得算场强才过瘾。”

“好。”陈拙再次点头。

两个老头互相瞪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气哼哼地走出了实验室。

像是一对吵了一辈子架,但谁也离不开谁的老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