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得特别婆婆妈妈,像个要去送孩子上幼儿园的老妈子。

“把包都放下,放在这边的窗台上。”

“笔袋!透明笔袋拿出来!别的都别带!”

“手机、传呼机、电子表,有的赶紧交出来。要是进了考场响了,直接算零分!”

“水杯可以带,但是别放桌子上,放地上!别把卷子弄湿了!”

大家听话地把书包堆在窗台上,手里只拿着那个薄薄的透明笔袋。

王洋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一遍遍地检查着笔袋里的铅笔,生怕断了。

赵晨在旁边也不说话,一直在搓脸,把脸搓得通红。

南小云和林晓两个女生互相握着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刘凯靠在墙上,眼神发直,盯着对面墙上的一条裂缝看。

恐惧是会传染的。

陈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陈拙站在旁边。

他看了一眼王洋,又看了一眼赵晨。

没说话。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个棱角分明的小玻璃瓶。

风油精。

那是昨天晚上他在招待所楼下的小卖部买的。

陈拙走到王洋面前。

把瓶子递过去。

“抹上。”

“啊?”王洋愣愣地看着那个小绿瓶。

“太阳穴,抹多点。”

陈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辣一下就醒了。”

王洋接过来。

手还有点抖,他倒了一点,狠狠地抹在太阳穴上。

两秒钟后。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

“我操……这么辣……”

他倒吸着凉气,用手扇着风。

但是,手不抖了。

那种窒息般的紧张感,被这种生理上的剧烈刺激给冲散了。

“给我也来点。”

赵晨凑过来,抢过瓶子,也不管多少,往脑门上一抹。

“我靠,爽!”

他龇牙咧嘴地叫唤了一声,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

瓶子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

南小云、林晓、刘凯,每个人都抹了一点。

大家站在走廊里,一个个眼泪汪汪,吸着鼻子。

但至少都清醒多了。

“行了。”

陈拙拿回瓶子,拧紧盖子,重新揣回兜里。

正好,预备铃响了。

“叮铃铃——”

刺耳的电铃声在楼道里回荡。

监考老师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走了过来。

“都排好队!准备进场!准考证拿在手里!”

老赵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挥了挥手。

.....

考场内。

陈拙走进教室。

果然是单人单桌。

米白色的桌面,蓝色的软椅,空气里弥漫着空调的冷气。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座号09。

坐下,把笔袋放在桌角。

把那个绿色的小瓶风油精也放在旁边,像个护身符。

他环顾四周。

教室里很静,只有考生们拉椅子的声音。

陈拙看了一眼窗外。

省城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

黑板上方,那个白色的投影仪静静地吊在那里,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还残留着风油精的辣味。

脑子清醒得像是一块擦得锃亮的玻璃。

广播里的电流声响了一下,接着传来监考老师毫无感情的声音:

“请考生停止交谈。”

“现在开始分发试卷。”

“拿到试卷后,请先核对页数,填写姓名和准考证号……”

两位监考老师一前一后,开始发卷。

陈拙接过试卷,铺平。

拿起那支黑色的签字笔。

他在卷头写上名字。

泽阳市一中。

陈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