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青州立威铁腕行

刀没出鞘,只是握在手中。

孟昌身后的佃客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们手里的锄头是用来刨地的,扁担是用来挑粮的。对面那十二个人手里的刀,却是在战场上喝过血的。

“你敢!”孟昌脸色涨红,倒退两步,“我可是北海孟家的人!我堂兄孟桓更是——”

“孟桓。”王述打断了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上月勾结赵军残部意图谋反的那个孟桓?已于上月底在广固伏诛,家产充公,田亩全部分给了无地农户。”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孟昌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围在县衙门口的佃客们面面相觑,握锄头的手开始发抖。

王述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提高了声音:“念尔初犯,主犯孟昌杖二十,枷号一日。胁从佃客当场散去者,不予追究。若再执迷不悟,以抗令论处,与谋反同罪。”

“谋反”两个字一出口,台阶下的人群彻底乱了。三三两两的佃客悄悄往后退,锄头扁担丢了一地。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两百多人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孟昌和那十几个贴身佃客孤零零站在衙门口。

孟昌的脸白得像纸,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王述对亲卫队长点了点头。两名亲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孟昌架了起来,拖到县衙门前的旗杆下。

“打。”

第一杖落下时孟昌还在挣扎,第三杖便开始求饶,到第十杖已经哭得不成人形。二十杖打完,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被枷在县衙门口的石柱上。

王述始终站在台阶上看着,面色如常。等亲卫将孟昌枷好,他才转过身来,对周泰说道:“你现在就派人,将孟昌名下超额田亩的田契调出来,半个时辰后在县衙门口设案,当场分田。”

周泰愣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下官这就去办!”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平寿县城。

不到半个时辰,县衙门口围了三四百人,都是无田的农户和佃客。他们挤挤挨挨地站着,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县衙门前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整齐码放着刚从孟家抄出来的田契。王述亲自执笔,按造册名单逐一唱名。

“赵大牛,六口人,无田,分薄田四十亩。”

一个黑瘦汉子挤出人群,接过田契的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那张薄薄的纸。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时满脸都是眼泪。

“钱二狗,四口人,租种孟家田地十年,分原租种田二十五亩。”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农颤巍巍上前,接过田契,反复摸了又摸,忽然转身朝着人群外喊道:“孩子他娘,咱有地了!”

人群里一个妇人捂着脸蹲了下去。

王述的声音始终平稳,一份一份地念,一亩一亩地分。四百七十亩地,从午时一直分到日落。整个平寿县城的人都涌到了衙门口,沉默地看着那些一辈子做梦都想要一块地的穷苦人,一个接一个领走了属于他们的田契。

最后一户分完,天边只剩一抹残红。

王述搁下笔,站起身来。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手指也因为握笔太久而微微发抖,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转向围观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传得很远。

“限田令是征北将军亲自签发的政令。青州各郡、各县、各乡,一律照此执行。田册已经造好,官府就在县衙等着。你们不来领田,田便烂在官府手里,谁也拿不走。”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远处几个衣衫华贵的身影上。那是平寿县其余几家大族的家主,从中午站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

“但若有人心存侥幸,妄图像孟昌这般抗令不遵。”王述抬手,指了指枷在旗杆下已经昏死过去的孟昌,“这位便是榜样。”

那几个家主面色变了变,纷纷低下头去。

当夜,平寿县另外六家大族全部派人送来了田册。

次日清晨,王述的车驾继续北上,前往北海郡治剧县。车驾尚未出平寿地界,便有快马从即墨方向追来,是东莱吕氏派出的家仆,呈上一封书信和一本厚厚的田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