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杀——!!”

怒吼声从方阵最中央爆发,像一颗石头砸进了滚烫的油锅。

“血债血偿!!!”

吼声从中军蔓延到前军,从前军蔓延到后军,像火焰遇到了干柴,像洪水冲破了堤坝——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二十三万人齐声嘶吼。

兵器撞击铠甲的声音作为低音鼓点,“杀”的怒吼作为最高音——

交织成了一首最惨烈、最狂暴、最悲壮的战歌。

那歌声没有旋律。没有节拍。没有任何属于文明世界的修饰与克制。

那是二十三万头从枷锁中挣脱的饿兽,在同时嘶吼。

那是一个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嘣”的一声弹开,弹出了这支军队最原始、最暴烈、最不可遏制的心跳。

那不再是一支军队。

那是大夏王朝被压抑了整整三个月、终于要挣脱枷锁、择人而噬的复仇凶兽!

脚下的冻土在震。

头顶的云层在颤。

高台之上。

大理寺卿陈玄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唇在哆嗦。

两行清泪,不知不觉间,爬满了这位铁面判官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

他没有擦拭。

反而,他骨节嶙峋的双手缓缓松开了攥得死紧的木栏。

他站直了身体。

那条干瘪的脊梁——在这一刻,挺得比他这辈子任何时候都直。

他以为他这一辈子,已经看透了大夏的一切。

可直到今天——

直到他站在北境的风雪中,站在二十三万镇北军将士的面前——

他才知道,他这三十年,只看到了大夏的表皮。

真正的大夏——

在这里。

在这些用命守了一百年、流了一百年血的将士身上。

在这面写着“萧”字的旗帜底下。

他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骄傲地站着,任由泪水被冷风吹成冰碴子糊在脸上。

他站在那里,用一个文臣最后的风骨,向这支大夏最硬的军队,致以无声的、最高的敬意。

而站在他身旁的王冲,也早已松开了紧咬的牙关。

这位羽林卫副统领猛地立正。

双脚并拢。腰杆挺直。目光炽热如火。

他不再是皇帝的眼线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军人。一个面对真正的军魂时,肃然起敬的军人。

他像台下的二十三万同袍一样,身姿笔挺如松。

台下将领方阵中。

赵铁山终于绷不住了。

他狠狠拔出了腰间那柄跟了他四十年的战刀,猛地举过头顶。

刀锋在风雪中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嗡鸣。

他仰天长啸——

那声啸不像被困了三个月、终于挣脱了链子的老狼,在月光下发出的第一声嚎叫。

嘶哑的。苍凉的。悲壮到了极点、又狂热到了极点。

李虎没有那么夸张。他只是沉沉地拔出刀来,竖在面前,刀背贴着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