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型’企业家与乡镇企业原生力量的冲突。”

“正成为改革深水区的普遍样本。”

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他的牺牲与格局。

扭曲成外来资本与乡土集体的对立矛盾。

将一场大度退让,彻底包装成一场狼狈落败。

笔杆子的狠,就狠在这儿。

不带一个脏字,却能把人钉在耻辱柱上供万人唾弃。

除此之外,数家陕西省内地方报刊纷纷跟进报道。

笔法更为隐晦,只简述白石酒厂召开职代会、调整管理架构。

周卿云退出日常经营的事实。

但每一篇报道的末尾,都暗藏相同暗示。

离场根源,是与村集体矛盾彻底激化。

铺天盖地的报道,层层递进、口径统一。

从市井流言到官方财经版面,全方位锁死舆论风向。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兜头罩下来。

连喘气的缝儿都不给你留。

周卿云独坐庐山村的书房,将一沓报纸尽数平铺在书桌之上。

目光沉静,逐页翻阅。

他翻页的指节微微泛白,力气大得差点把报纸捏出窟窿。

他心里清楚,白石村是近两年全国闻名的乡镇致富标杆。

白石酒的崛起、他白手起家的创业传奇,本就自带行业热度。

此番核心股权、管理层大变动,引发市场好奇、媒体跟进。

实属情理之中。

正常报道是猎奇,可这般精准、迅速、统一口径。

连村委内部私密决议都比官方纪要更详尽的通稿式报道。

绝无可能是自然发酵。

幕后推手,昭然若揭。

所有舆论都在刻意输出同一个结论。

不是周卿云主动放手、回馈乡土。

是他水土不服、理念相悖、被集体淘汰。

是彻头彻尾的落败离场。

窗外无风,书房静谧无声。

齐又晴静立在书房门口,看着他沉敛肃穆的神色。

知晓他心绪翻涌,未曾出声打扰,只默默守候。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越是不说话的时候。

心里的风暴刮得越狠。

越是平静的湖面,底下藏着的暗流越汹涌。

此前远赴北京的陈念薇,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语气带着担忧:

“需要我立刻回来帮你吗?”

周卿云语气平淡,温声安抚:

“不用,你安心留在北京,多陪陪伯父伯母。”

“这点事,我自己能料理。”

挂断电话,他抬手缓缓合上所有报纸。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从陆明早前赶赴白石村,刻意偶遇满仓叔。

暗中灌输专业产权拆分理念、挑拨村众人心。

到村民态度悄然转变、步步倒逼,让他被动陷入两难境地。

再到他体面退场后,全国媒体精准联动、统一抹黑。

每一步时机、每一处节奏、每一次人心撬动,都精准得可怕。

这是一场精心布局、层层设套的绝杀之局。

周卿云坐在椅子上,忽然就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

嘴角扯起的弧度冷得像是腊月屋檐下垂着的冰凌子。

又像是刀锋上泛着的寒光。

“好手段。”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陆明啊陆明,你还真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