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高天阳快速收敛眼底的慌乱,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满心惊惧,瞬间恢复了商界大佬的沉稳从容。
门被推开。
陈默缓步走入办公室。
依旧是傍晚巷口那一身休闲便服,没有穿警服,不带制式威严,整个人看起来松弛随意,像老友夜访闲谈。
可他一进门,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骤然凝滞。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径直走到落地窗前,背对江景,目光淡淡落在高天阳身上。
“慌了?”
开门见山,一针见血。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精准戳穿高天阳所有的伪装。
高天阳心头一震,面上却扯出一抹苦笑,抬手倒了两杯热茶,递过去一杯:“陈队深夜到访,说笑了。生意上些许波折,谈不上慌。”
陈默接过茶杯,指尖触碰温热杯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海关严查、通道封锁、空白短信,三件事叠在一起,你要是还不慌,这些年的商会位置,你也坐不稳了。”
直白、冷酷、不留情面。
高天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从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抬眼看向陈默,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队,组织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默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语气冰冷,“局势收紧,磐石行动组咬得太紧,深海计划临近收尾,上面要清外围、固核心。”
“你破绽太多,接触面太杂,往来流水遍地是证据,留不住了。”
短短一句话,宣判了他的结局。
高天阳脸色瞬间惨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混迹半生,最擅长权衡利弊,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节。
国安步步紧逼、线索越来越多、排查越来越严,幽灵为了保住江城核心潜伏网络、保住自己的隐秘身份,必须砍掉所有暴露在外的破绽。
而他,就是最大的破绽。
“我为组织效力五年,从未出错,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高天阳声音急促,难掩惶恐,“凭什么说弃就弃!”
陈默看着他失态慌乱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片漠然。
因为他在高天阳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忠心耿耿,一样的全力奔赴,一样的被人当作随时可弃的棋子。
“忠心不值钱。”陈默淡淡开口,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冰冷,“在幽灵眼里,有用才值钱,无用的忠心,最廉价。”
“张敬之忠心科研,不肯妥协,死了。苏蔓忠心执行任务,如今进退两难。我忠心卖命数年,照样随时可以被推出去顶罪。”
他每说一句,高天阳的心就沉一分。
直到此刻,高天阳才真正看清这盘棋的残酷。
没有伙伴,没有情义,没有退路。
自上而下,全员棋子,层层牺牲,层层弃子。
“那我现在……还有活路吗?”高天阳的声音彻底软了,褪去了商会会长的傲气,只剩下普通人濒临绝境的卑微。
陈默沉默两秒,目光沉沉看着他:“有。”
高天阳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光。
“两条路。”
陈默竖起两根手指,语气平静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第一条,顶罪。”
“近期所有情报泄露、资金输送、外围潜伏,全部由你一人包揽。你主动投案,一口咬定个人贪利、私自勾结境外势力,无人指使、无上层参与。”
“你一人扛下所有罪责,保全组织核心,保全江城潜伏网。你的家人,组织保。”
高天阳脸色又是一白。
主动顶罪,意味着牢狱终生,半生基业尽毁,从此身败名裂。
所谓保全家人,不过是画饼安抚。他一旦入狱,失去所有利用价值,组织承诺一文不值。
“第二条呢?”他沙哑追问。
陈默眸光微凝,缓缓开口:“第二条,反水。”
短短两个字,落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振聋发聩。
高天阳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陈默,满脸难以置信:“陈队……你?”
他万万不敢相信,身为蝰蛇江城负责人、组织核心心腹的陈默,会亲口让他反水投诚国安。
陈默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告诉你,路在自己脚下。”
“幽灵要弃你,没人能救你。你坐等被灭口、被推出去顶罪,是死路。你主动回头,交出证据、坦白一切、指认上层,是生路。”
“选哪个,你自己定。”
高天阳彻底懵了。
多年站队、多年勾结、多年沉沦灰色深渊,他一直以为自己站在胜者一方,站在大势之上。
今夜短短片刻,天翻地覆。
他的靠山要杀他,他的顶头上司劝他反水。
这盘棋,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