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到了杯身上贴着的那张标签。

极小的手写体。字迹清隽。

“无糖,燕麦奶,不加肉桂。”

苏婉柠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从未告诉过江临川自己的饮品偏好。

从未。

陆景行的目光从展品上移开,落在那张标签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金丝眼镜后的温润笑意,冷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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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

急促的、几乎是奔跑的脚步声从第五展区的方向传来。

顾惜朝出现在第六展区入口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苍白的额头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台过载的引擎。

他的视线在展厅里扫了一圈。

然后定住了。

苏婉柠站在“裂缝中的光”前。

右侧一臂远,陆景行。

左侧半步远,江临川。

她的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

顾惜朝的脚步钉在了地面上。

他不知道她喜欢喝什么口味的热巧克力。

他能为她剥虾。能凌晨四点开三十八公里买虾饺。能把自己扒光了给她当挡风墙。

可他甚至不知道她喝热巧克力加不加糖。

苏婉柠转过头。

桃花眼在展厅的冷光里亮得惊人。

她看见了他。

看见了他额头上的汗。看见了他发白的嘴唇。

苏婉柠放下热巧克力。

杯底碰上展台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她穿过陆景行和江临川之间的缝隙。

浅驼色的毛衣裙在冷光下轻轻飘动。

她走到顾惜朝面前。

仰起脸。

桃花眼里没有责备。

“手。”

一个字。

顾惜朝愣了一秒。

他下意识地把双手往身后藏。

苏婉柠不依不饶。她绕到他身后,纤细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的右手拉出来。

掌心朝上。

四道月牙形的血印。两道新裂开的伤口。殷红的血珠已经凝固成暗色的痂,新渗出的鲜血混在旧痕上,触目惊心。

苏婉柠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两下。

她从毛衣裙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创可贴。

印着小兔子图案的创可贴。

和他手上那款一模一样。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着这个的?

苏婉柠低着头,极其仔细地将创可贴贴在他掌心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苏婉柠抬起头。

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眼尾那颗小痣在冷白射灯下微微上扬。

“不要每次都把自己搞的一身伤,阿朝~”

“走吧,带我去看下一个。”

她重新挽上他的手臂。

这一次,不是小指勾小指。

而是整只手。五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创可贴上小兔子的图案被压在两个人交握的指节之间。

顾惜朝的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苏婉柠能感觉到。

他扣着她手指的力道,从最初的颤抖,一点一点地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