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身上那股一贯温润的矜贵感,显出几分罕见的低姿态。

“地铁站的时候,你说你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

苏婉柠手指一顿。

江临川继续道:“我欠你一个很郑重的道歉。”

苏婉柠没有打断他。

江临川抬眸看她。

那双眼仍旧温润,却没有躲闪。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高高在上。”

“以为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价值。”

“以为我不动心,就可以随意评判别人的真心。”

他声音很低。

没有太多华丽辞藻,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现在我才知道。”

“我最狼狈的地方,不是爱上你。”

“是曾经不懂尊重你。”

苏婉柠握着纸杯,没有说话。

江临川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他从来不习惯把自己的骄傲摊开,更不习惯承认自己错得难看。

宝商集团的继承人,生来就被教会如何把每一句话说成筹码。

可现在,他一句筹码都不想放。

他只想让她知道,那天让她难堪的人,如今真的知道疼了。

苏婉柠很久没开口。

热可可的甜味慢慢冷下去。

冰场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轻快的曲子。

她垂着眼,声音不大。

“江临川。”

“嗯。”

“我不怪你了。”

江临川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下一秒,苏婉柠又说:“但我也不会替过去那个很难堪的自己说没关系。”

江临川眼底微微发红。

他没有辩解。

没有说自己当初不是故意。

也没有急着求她彻底释怀。

他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这样就够了。”

苏婉柠看向他。

江临川低声道:“你记得也好。”

“我希望你记得。”

“这样我以后每次想靠近你,都会先想起,那时的我有多混账。”

苏婉柠鼻尖莫名有点酸,她不喜欢把过去翻出来,一遍遍让自己难受。

可江临川今天没有逃避,也没有用礼物把那段难堪盖过去。

他只是坐在冰场小卖部旁边,捧着一杯五块钱的热可可,低头承认自己错了。

很笨,也很认真。

苏婉柠移开视线,故意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一个真诚的道歉,比什么来得都值得。

“行了,别说得这么沉重。”

江临川看着她,眼底那点红意被笑意轻轻压下去。

“那苏老师还有第三课吗?”

苏婉柠想了想。

“有。”

江临川坐直了些。

“你说。”

苏婉柠指了指他手里的热可可。

“普通约会第三课,不喜欢喝甜的可以说,不用硬夸好喝。”

江临川低头看了看纸杯。

安静两秒。

“确实太甜。”

苏婉柠终于笑出声。

“早说不就好了?”

江临川也笑。

“但因为是你请的,所以我还是想喝完。”

苏婉柠耳根一热,凶巴巴瞪他。

“江临川,你现在真的很会。”

“我在学。”

“跟谁学的?”

他看着她,声音温柔得像热可可上方浮起的白雾。

“跟你。”

苏婉柠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

两人从冰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商场玻璃门外,冬夜的风卷着一点湿冷。

江临川撑开那把普通黑伞。

这一次,伞面稳稳停在两人中间。

没有偏向他,也没有偏向她。

苏婉柠看了一眼,唇角微弯。

“江总,小学一年级表现不错。”

江临川垂眸看她。

“那能不能升二年级?”

苏婉柠刚要回答,手机忽然亮了。

是“苏婉柠边界确认组”。

群里,沈墨言发来一条消息。

【沈墨言:明天轮到我。请提前确认:普通约会是否允许携带高科技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