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三分。
枫叶大学女生宿舍的走廊灯光冷白。
苏婉柠坐在床边,没有动。
陆薇薇站在玄关处,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僵得像一只炸毛但不敢叫的猫。
门外,顾惜天的声音再次传来。
“柠柠。”
很低。
隔着一扇门,仍旧能听出那股刻进骨子里的沉稳。
可今晚,那沉稳里掺了一丝哑。
像风雪压过松枝,枝叶没有折,却终于发出一点不堪重负的轻响。
苏婉柠垂着眼,指尖攥着被角。
她其实应该装睡。
也可以让陆薇薇直接赶人。
按照她自己定下的规则,顾惜天今天已经失去资格了。
九点的约会。
他没有来。
电话不接。
消息不回。
整整十六个小时,他把她晾在了原地。
而他现在站在门外,说——我们谈谈。
凭什么?
苏婉柠慢慢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陆薇薇一把拦住她,压低声音:“柠柠,你真要开门啊?要不我去骂他?我保证不超过三分钟,骂完就关门!”
苏婉柠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
她声音很轻。
陆薇薇贴着苏婉柠,能够感受到苏婉柠的委屈。
“那柠柠,你们聊,我先回屋了。”
“好!”
陆薇薇趴在宿舍门口,露出一个小脑袋,耳朵高高竖起,细致听着。
苏婉柠愣愣的看着门口,她只是有点不明白,如果有事情,说一声就好了,就算是放了鸽子,她也能理解,毕竟作为集团执行总裁。很忙也是应该的。
但去接了另一个女人,她有点失落。
她算什么?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这样算什么?算她自作多情了?
女孩走到玄关。
她没有换衣服,只穿着宽松的睡衣,长发半干,发尾还带着水汽。
那张满级神颜在夜色里没有任何妆容修饰,冷白、破碎、漂亮得惊心动魄。
可她眼底没有柔软。
只有被压到极致后的清醒。
咔哒。
门锁打开。
门被拉开一条缝。
顾惜天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大衣,肩头沾着深夜的寒气,冷冽的乌木沉香被风雪和消毒水味压得很淡。
一向挺括整洁的西装领口有一丝褶皱,眉骨下的眼底布着淡淡血丝。
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保温桶。
修长手指握着提柄,指节冷白。
看到她出来的那一瞬间,顾惜天眼底某种紧绷的东西极轻地松了一下。
他没有上前。
甚至连鞋尖都停在门槛外。
“抱歉。”
他说。
只有两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辩解。
苏婉柠看着他,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笑意却很凉。
“顾总。”
顾惜天眸色微微一滞。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他。
不是阿天。
不是顾惜天。
是顾总。
一瞬间,门里门外隔开的不只是距离。
还有那点曾经被他亲手捧起来的期待。
“我不想谈。”
苏婉柠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的约会日已经结束了。按照规则,你今天没有见我的资格。”
陆薇薇站在她身后,眼睛瞬间红了。
爽。
又心疼。
她家柠柠就是这样。
不撒泼,不崩溃。
顾惜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
看她睡衣领口露出的纤细锁骨,看她发尾没吹干的水汽,看她因为一整天强撑而泛白的唇色。
他第一反应不是解释。
而是想问她有没有吃饭。
想问她头发为什么不吹干。
想把她推进暖灯下,把温水递到她手里,再让她别在夜里赤脚站着。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沉默。
因为他今天没有资格。
他亲手丢掉的。
顾惜天将手里的保温桶往前递了半寸。
动作很慢。
没有逼她接。
“燕麦粥,热的。”
他的嗓音低哑,“先喝一点,胃会舒服些。”
苏婉柠没接。
她眼神甚至没有落在保温桶上。
只看着他。
“顾惜天,你觉得我现在缺一碗粥吗?”
顾惜天手指微微收紧。
保温桶提柄在他掌心压出一道浅白的痕。
“不是。”
他顿了顿,“接她,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责任。”
“但失约,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