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

那一刻,他忽然恍惚。

眼前的人,明明是威震天下的大将军萧破虏。

可在他模糊的泪光里,却和记忆里那个温和的邻家哥哥,一点点重叠。

杨瑞安已经死了,死在那场大火里。

可萧破虏的出现,像一道光,重新照进了他漆黑一片的人生。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只能把这份不敢言说的依赖,悄悄藏在心底。

萧破虏是天下人的希望,

却成了程双盛一个人的精神寄托。

从前,他活着,是为了报仇。

如今,他活着,只是为了萧破虏。

将军在,他便有方向;

将军走,他便相随;

将军不倒,他便不死。

江湖再险,门派再多纷争,他不在乎;

庙堂再高,权谋再诡谲,他不关心;

家族恩怨,世俗冷暖,早已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小得只剩下一个身影。

萧破虏是他的骨,是他的光,是他死去兄长的影子,是他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只是他从不敢去想——

这天下,本就没有不灭的人。

杨瑞安已经灭过一次。

若有一天,连萧破虏也倒了。

那他程双盛,

是不是要再一次,

亲眼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

这个念头,他连触碰都不敢。

只在每一次望向萧破虏背影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深入骨髓的惶恐。

仿佛宿命早已写好。

他这一生,注定要在得到与失去之间,反复被碾碎。

而前路漫漫,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血烬汉尘·双盛传(续·长篇续写)

程双盛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夜开始,萧破虏的身影,在他眼里彻底与杨瑞安叠在了一起。

也许是某个寒夜,他守在帐外,冻得牙关打颤,却不敢挪动半步。萧破虏巡营归来,见他缩在角落,只是沉默地解下自己身上半旧的披风,随手丢在他怀里。披风上带着铁甲的冷意,却又藏着一丝体温,那一瞬间,程双盛鼻子一酸,险些当场落泪。

小时候,杨瑞安也是这样。寒冬里,把唯一能御寒的旧袄裹在他身上,自己冻得双手通红,却还笑着说:“我皮厚,不怕冷。”

也许是某次乱兵突袭,敌刃直劈而来,程双盛手边无兵器,只能闭目待死。下一瞬,一道铁甲身影横插而来,长刀破风,将敌兵斩于马下。萧破虏回头看他,眉头微蹙,语气冷硬,却字字都是护佑:“站我身后。”

那眼神,那姿态,像极了当年村口破屋前,杨瑞安把他死死护在身后,对着恶犬厉声呵斥的模样。

一次又一次。

一句又一句。

一件又一件小事。

程双盛不说,不问,不提。

可心底那道早已干涸的伤口,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悄悄注入了一丝微光。

他不敢把这份心思说出口。

不敢对萧破虏说,不敢对旁人说,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

他怕一说出口,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就会像当年的杨瑞安一样,一碰就碎,一抓就空。

于是他把所有的感激、依赖、思念、亏欠,全都压在心底,化作死忠。

萧破虏练兵,他便天不亮就起身,磨亮兵刃,备足箭矢;

萧破虏议事,他便守在帐外,寸步不离,不闻不问,不听不传;

萧破虏上阵,他便提着刀,跟在阵后,不求杀敌建功,只求能挡在将军身前,替他受一刀,受一箭。

旁人都说,程双盛是萧将军身边最沉默、最死忠的一条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追随的,从来不是什么救世英雄,不是什么天下大义,不是什么江湖威名、庙堂权位。

他追随的,是兄长的影子。

是他这辈子,第二次抓住的光。

杨瑞安死得太早,死得太惨,死在他最无力、最弱小的时候。

那份遗憾,那份悔恨,那份痛到癫狂的执念,早已刻进他的骨血。

而萧破虏,恰好填补了那个空缺。

一样会护着他,

一样会在乱世里给他一口热汤,

一样会在危机关头,把生的机会推给他。

萧破虏是天下人的支柱,是中原汉民的脊梁,是力挽狂澜、不让华夏血脉断绝的铁血神将。

可对程双盛而言,萧破虏只是——

杨瑞安没能活下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