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

风从机坪尽头吹来,扬起她绾发的素白簪子下,几缕散落的碎发。

林轩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把她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

“六个月。”他说。

“我去接你。”

苏沁落没有点头。

她只是看着他,把这一刻他的眉眼,刻进记忆里最深的地方。

然后她转身,走向舷梯。

秦念苏把剑匣递给她。

她接过来,没有回头。

舷梯升起。

舱门关闭。

引擎轰鸣。

银灰色的运输机在暮色里缓缓爬升,向西,向那片她从未踏足的土地。

林轩站在机坪边缘。

他望着那架飞机越来越小,变成一枚银色的点,融进晚霞烧成金红的云层里。

他没有动。

很久。

楚风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会回来的。”他说。

林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探入内袋。

触到那枚依然没用、依然贴身存放的音频存储器。

周泽安。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京都。

六月二十日,深夜。

周泽安摔碎了他最喜欢的那只青瓷茶杯。

“西北武大!”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萧震凭什么把人送去西北武大!”

电话那头,程立新的暗线沉默。

很久。

“周公子,”暗线开口,声音依然平静,“程先生让我转告您。”

“静默期,不要轻举妄动。”

“这次您擅自动用令尊的印章,程先生很不高兴。”

周泽安的呼吸一窒。

“我只是——”

“您只是什么,不需要告诉程先生。”暗线打断他,“程先生只需要您记住——”

“林轩不是您用这种手段能对付的人。”

“您再动一次,下次擦屁股的就不是令尊。”

电话挂断。

周泽安站在满地碎瓷片中央。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羞。

他这辈子,从没被人这样说过。

那个人凭什么。

凭他是程立新的暗线。

凭他是连他父亲都要忌惮三分的势力。

周泽安慢慢蹲下,把最大那片碎瓷拾起来。

他看着自己在瓷片反光里扭曲的脸。

林轩。

他念这个名字时,声音低得像诅咒。

——

南疆。

六月二十日,深夜。

林轩没有回宿舍。

他坐在训练场最高的看台边缘,望着西边那片已经沉入黑暗的天空。

苏沁落走的时候,坐的是那架银灰色的运输机。

现在应该已经飞过七号缓冲区了。

他想起今天傍晚,她说“我愿意”时,风吹起她碎发的样子。

也想起她说“六个月”时,眼底那层薄得像雾一样的不舍。

林轩把手探入内袋。

触到那枚音频存储器。

他把它取出来,在掌心轻轻翻转。

冰冷的。

坚硬的。

像一枚还没拉弦的手榴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收回内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

等程立新以为他已经认命。

等周泽安再犯一次蠢。

等他下一次拔出刀时——

让这一记攒了三个月的耳光,扇得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