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雨惊客心 终遇良人

自打托熟人介绍的应聘者接连落空,江霖心里的焦灼就一天比一天重。眼瞅着老方一天天地在三大档口之间连轴转,熬得握刀的手到了夜里止不住地发颤,小李在前厅从早跑到晚,嗓子哑得快说不出一句整话,大师兄陈敬东守着卤缸腾不出手处理杂活,小师妹林晓棠被备料的事绊住,连研发新小吃的功夫都没有,他咬了咬牙,不再只靠着熟人圈子寻人,决定正经印一批招人启事,广撒网找踏实肯干的人。

启事是江霖亲手拟的,字字句句都透着他从师门里学来的那股子较真劲儿:后厨配菜学徒2名,限18-35岁,能吃苦耐劳、手脚麻利,有无餐饮经验均可,有正经川菜后厨经验者优先;前厅服务员2名,性格开朗、有责任心,会用智能手机点单,能耐心对待客人。两项均包吃住,薪资按月足额发放绝不拖欠,末尾特意用加粗的字迹写了一行——踏实敬事者优先,偷奸耍滑、糊弄食材者勿扰。

印好的上百张启事,小李带着人贴遍了店门口的落地玻璃、周边菜市场的公示栏、附近几个大型小区的公告板,连城郊的劳务市场、周边乡镇的赶集信息墙都没落下。启事贴出去的第二天,店里就热闹了起来,来面试的人络绎不绝,比之前托熟人介绍的多了数倍,其中也不乏看着履历亮眼、手脚麻利的,可一圈面试试工下来,江霖却始终没松口留下任何一个。

第一个来的小伙子叫张伟,之前在市区的星级酒店后厨干过三年配菜,刀工是真扎实,里脊肉切得匀细如发,土豆丝根根均匀,连跟了江霖多年的老方看了都连连点头,直说这小伙子是个熟手,能留下。可江霖抱着胳膊在旁边站了十分钟,就摇了头。只因小伙子切菜时,一块好好的里脊肉,稍带点筋的边角料随手就丢进了垃圾桶,明明能剁了做丸子、熬高汤的食材,半点不放在心上。江霖弯腰把那块肉从垃圾桶里捡起来,问他怎么就这么扔了,小伙子还满不在乎地笑:“老板,不就一点边角料吗,值不了几个钱,再说了,带筋的切出来也不好看,影响卖相。”

这话一出,江霖当场就客客气气把人打发走了。等人走了,他才转头跟老方说:“咱们做餐饮的,第一要敬手里的食材。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这是师傅当年教我们的第一句话。连手里的东西都不心疼的人,手艺再好也留不得,入口的东西,半点糊弄都不行,今天他能扔一块肉,明天就能糊弄客人的菜。”

第二个来面试前厅的姑娘李萌,模样周正,嘴甜得像抹了蜜,见了谁都笑着打招呼,跟客人沟通起来张口就来,应变能力也强,小李在旁边看了直点头,说终于捡到宝了。可江霖在大堂里坐了一刻钟,就皱紧了眉。有一桌等位的老夫妻,等了快二十分钟,语气重了些,姑娘当面笑得温婉,连连鞠躬道歉,转头拐进后台的备餐间,就翻着白眼低声骂“老东西事多、穷讲究还出来吃饭”,刚好被出来拿水杯的江霖听了个正着。

他当场就跟姑娘说不合适,理由说得明明白白:“咱们这家店,做的就是街坊邻里的生意,靠的是真心换真心。客人等急了有情绪是应该的,当面赔笑背后骂人,对客人没半分尊重和耐心,再机灵也不能要。咱们开馆子,不光是做菜,更是做人,心不诚,生意做不长久。”

往后的大半个月里,来面试的人一波接一波,前前后后来了快六十个,却始终没一个合江霖心意的。有看着手脚勤快,教了三遍处理肥肠的法子,转头就按自己的省事法子来,碱放得超标,还振振有词“反正客人吃着干净就行,差不多得了”;有干了不到半天,趁人不注意,偷偷抓了两把卤肥肠塞进自己包里,被守着卤缸的陈敬东抓了现行;还有的嫌后厨闷热、前厅站一天太累,干了两个小时就撂挑子走人,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更有甚者,面试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说自己干了五六年川菜,结果让他切个姜片都切得厚薄不均,连最基础的码味都搞不明白。

这段日子,店里的人都跟着急了。老方最先劝他,趁着晚上打烊后收拾完后厨,拉着江霖说:“江哥,我知道你要求高,守着师傅教的规矩,这没错。可咱们现在实在缺人,你看咱们几个,都快熬到极限了,差不多的先留下用着,不行再换也行啊,总不能就这么硬扛着。”

小李也跟着叫苦,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哑着嗓子说:“是啊江哥,我这嗓子都快喊废了,前厅就我一个人,高峰的时候十几桌同时喊点单、结账、加菜,我真的顾不过来。上周还有两桌客人因为等太久结单的时候闹了情绪,要不是相熟的街坊帮着劝了两句,差点就出事了。差不多的先留下顶一阵吧,咱们慢慢再挑合适的。”

陈敬东作为大师兄,也沉声道:“小师弟,我知道你守规矩,怕招来的人砸了师门的招牌。可眼下先把人手补上,规矩咱们可以慢慢教,品性没问题,手脚勤快,剩下的都能练。再这么熬下去,不光老方和小李扛不住,咱们几个身体也得垮。”

林晓棠也软着声音劝:“小师兄,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可咱们现在真的腾不开手了。我每天光备料就要忙到凌晨,根本没时间试新的小吃方子,之前跟你说的夏季的冰醪糟、凉虾,到现在都没功夫弄。先找两个能干活的顶一顶,咱们也能松口气,把菜品打磨得更好,不是吗?”

可江霖却摇了摇头,语气格外坚定,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不行。咱们这家店能从几平米的小馆子开到今天,靠的就是不糊弄食材、不糊弄客人。招来的人要是心术不正、干活不踏实,不仅帮不上忙,还得砸了咱们的招牌,砸了师傅一辈子的名声。宁缺毋滥,哪怕咱们再累一阵,也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人进来。规矩是底线,破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到时候想再收就难了。”

众人看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能咬着牙继续硬扛。可江霖嘴上硬,心里的焦虑却半点没少。每天打烊送走所有人后,他都一个人留在后厨,把两口铁锅擦了一遍又一遍,把师傅当年送他的那把炒勺磨得锃亮,或是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反复练刀工,只有摸着这些跟了他十几年的家伙事,心里的焦躁才能平复一点。夜里回到家,他也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招人的事,连梦到的都是来面试的人,要么偷奸耍滑,要么糊弄食材,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就这么连轴转了大半个月,江霖的身体和精神都熬到了极限。那天晚上关店回家,他连澡都没力气洗,沾到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这是他大半个月里,睡得最沉的一次。

可蓉城的夏日暴雨,从来都是说来就来。

半夜里,狂风突然卷了起来,拍得窗户哐哐作响,豆大的雨点紧跟着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是无数只手在敲窗。就在江霖陷在浅眠里,难得梦到店里招到了合适的人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炸开,像是把夜空劈成了两半,整栋楼的窗户都跟着嗡嗡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