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

是悲伤。

更汹涌、更纯粹的悲伤。

牛嘉闭上眼睛,全力运转“阴气感知”。

他不再去感受那些表面的怨恨和敌意,而是深入聚合体的核心,去触碰那些被掩盖在怨恨之下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

无数破碎的画面,无数断裂的声音。

——冰冷的产床,刺眼的手术灯,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晃动。

——模糊的哭声,不是婴儿的哭声,而是女人的哭声,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一个襁褓,襁褓里是冰冷的、没有呼吸的小小身体。

——黑暗,漫长的黑暗,还有黑暗中不断重复的低语:“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然后是更多的黑暗,更多的冰冷,还有无数个同样冰冷、同样黑暗的存在,它们挤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融合,最后变成了……这个。

牛嘉猛地睁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明白了。

这个聚合体,不是某一个婴灵的怨念。

它是无数个。

无数个在这家医院里未能降生、或者降生即夭折的婴灵,它们的怨念、它们的悲伤、它们的迷茫,在漫长的岁月里互相吸引,最终融合成了一个扭曲的整体。它们没有清晰的意识,只有共同的情绪——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对“母亲”的执念。

而婴灵泪,是它们之中最特殊的一个。

是王婆婆的孩子。

是那个在百年前未能活下来的婴儿,它的眼泪凝结成了这颗晶体,成为了这个聚合体的“核心”。所以聚合体要守着它,不是因为占有欲,而是因为……那是它们之中唯一一个被“记住”的存在。

唯一一个还有“母亲”在寻找的存在。

“我懂了……”牛嘉喃喃道,声音哽咽,“我都懂了……”

他举起婴灵泪,朝聚合体走去。

红缨在挣扎:“牛嘉!别过去!”

但牛嘉没有停。

他一步一步,踩过地面上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那些液体试图缠住他的脚,但婴灵泪的蓝光所到之处,液体纷纷退散,像是在畏惧。

聚合体“看”着他。

那些黑洞洞的窟窿里,悲伤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牛嘉停在聚合体面前,抬起头,看着这个由无数悲剧凝聚而成的存在。

“跟我们走。”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离开这些黑暗的记忆。王婆婆在等你,她等了一百年……她只想见你一面,然后让你安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婴灵泪在他手中微微颤动,蓝光变得明亮了一些。

聚合体没有动。

但牛嘉能感觉到,它身上的敌意在消退,那些撕咬红缨的小手慢慢松开了。红缨趁机挣脱,飘到牛嘉身边,魂体上的缺口在缓慢愈合,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牛嘉继续尝试。

他调动起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不是魂力,不是阴气,而是系统契约赋予他的、某种介于阴阳之间的特殊力量。他将这股力量混合着自己的意念,缓缓朝聚合体延伸过去。